初始T细胞

我曾有时候让你感到温暖嘛?

【卡带】若我们相安无事

深夜诈尸……另,感谢所有看文的小天使ʘᴗʘ






有一个烂大街的传说你有没有听过?

话说在这片离屯子不算太远的深山老林里边儿藏有神明,唔,不对不对,是神兽,诶呀,还是不对,算了算了,反正不是人。往上捯饬不了几辈儿人,咱屯子里的倒霉蛋儿曾瞧见过,那东西非但没伤人,还让傻子许一个愿望。你说什么?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对啊,确实没有,凡事都讲究代价,你这么小就懂这个道理,难得难得。不得不说,你小子……

你小子蛮有前途的嘛。

可惜凡事都有它自个儿的戏本子,老套得要命哦。傻子纠结了好长好长的时间,长到那个灵猫崽子都怀疑要被迫陪着这块榆木疙瘩老死完事儿了才提出要许愿来着,就好像是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茬子事儿似的。对啊,说出来你还别不信,那傻子还真就觉得这事儿有那么点烦人……要不说怎么是个傻子呢。


你猜猜傻小子最后许了什么?嘿……你肯定猜不着,我也充个老好人不为难你啦!他竟然许愿说希望那个活物能完成夙愿羽化成仙……

嘛嘛,这样看来,他到真真是个傻子,白白浪费了好时机啊……


若我们相安无事



01

席不暇暖激浊扬清的木叶村六代目面目愁苦内心欢快地迎来了姗姗来迟的死亡,他迫不及待地阖上了双眸,自动自发停住了呼吸。

旗木同志从没费神想过自己下辈子会是个怎样的光景,因为他知道,想也白想。啧,要不说这是个聪明人呢。

也许真的是上辈子作孽太多,身上挂着的人命沉重得将他拖拽出人道,今生才得出这么个结果。前世为人的卡卡西甫一睁眼,望见的是对面一片毛茸茸的雪白。


总结一下,这辈子的他还是那个天煞孤星的设定,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只闻其名的师兄和一个快看腻了的师傅,人际关系单薄得就连个三角形都比划不全面。教他的师傅跟他长得很像,就是脸上比他还要多出两道血红的印子。师傅说他叫扉间,可平日里他听山上成精的老妖怪们都管叫他门二。



这就让他这个做徒儿的很有些诧异。

门,可以理解,可二从何来?卡卡西仔细想了下,将他为数不多乏善可陈的记忆抡过来翻回去烙煎饼似的两面儿摊匀,也愣是没拎清这其中的道道儿。他师傅别的不说,智商那可是杠杠的,不说二,就是二的二次方都难以去形容他的伟岸。所以说,应该是还有个叫门一的,就是不知去哪儿了,这么些年也没个动静,瞧着师傅神色怡然,估摸着应该是夭折了吧,掐了下如今不能算是手的爪子,卡卡西愉快的盖棺定论,顺带咽下了师傅塞给他的河鱼肉。哈……真鲜!他吃得嘴角流油,烫得直吸气。



没错,师傅是个不吃生食的奇兽,总能想到法子弄出点儿火来,不是法术的那种。卡卡西一开始总也琢磨不透这其中奥妙,直到很久之后,一次无意中撞见有个留小辫儿的在他师傅面前用手燃火,方才顿悟,继而啧啧叹息,自己那时真真是傻到家了。

师傅言传身教授业解惑,几年间,他得了这位诸多真传,真心觉得这辈子摊上的师傅也是挺不错,从不藏着不掖着。扉间告诉他,他们身为异兽,除过吸食天地精华,但凡有点上进心的都要力争上游,羽化成仙。千年之前,有个叫漩涡鸣人的,就是他传说中的师兄,白毛上还镶着金边儿,好看的紧,就飞升了。

可说到飞升,这其中还有些门道,需要找到那个命定之人,也就是说这事儿仅仅靠自身努力还不成,需要点儿运气。


嘛嘛,重点不在这里,卡卡西敲着脑海里的小黑板,哼哼出声。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家师傅说这番话的时候,眉目平和,举手投足还是平日里的做派,一副云淡风轻慢生活的出世模样。不过,这太极可难不倒他,聪明的小徒弟依旧顺着老头子的眼角眉梢揪出了端倪,星星点点,串连成线。他师傅吧,叨咕了半天,其实就一句话,小子白吃白喝这些年,该出师滚蛋了。


于是,语带不舍实则内心毫无波动的死鱼眼徒儿瞅了瞅面前满脸多看他一眼都嫌烦的师傅,想了下自己也没啥可收拾的,便冲着恩师点了点头,就此别过,轻轻巧巧几步子,山林便被他甩到尾巴尖儿。


师傅之前同他讲过,林子外边儿有个屯子,里边儿住着人,大部分好像是姓宇智波。听说那群两脚兽喜着黑衣,面目倒很清秀。近来年轻人多去城里闯荡,村子里老人小孩居多。

其实这些也还都不是重点。旗木卡卡西记得真切分明,他家师傅有一晚在打呼噜前曾同他念叨,那群人喜欢猫,尤其是黑的。

小子随爪掐了个印,想着事不宜迟,摇头晃脑化成一只小猫咪,尾长身细体态昂扬。盘算着这模样下去应该饿不着,便冲着有人声的地方一往无前,将脑袋瓜里最后的疑虑也顺便甩给顶上青天。

也不知,这群人,喜不喜欢白的。


实践出真知。这话也不知是谁先讲的,真他娘的到位!旗木小同志饶是天资聪颖过人,也愣是没有想到,就他目前这个小身板,能不能走到村口其实都成问题。啊,快死了。他趴在被人踏出的土路上,四肢伸平,五体投地,骄阳下只瞧见一小坨蔫巴巴的白色。卡卡西扬起小脑袋,望了下连村影子都没有的前途,一瞬间有点难过,脑海里飘飞出一道白光,想着师傅对不起了徒儿不才可能要先走一步,就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02

“瞅瞅你,多大了,怎么小时的毛病一点没改?!整日往家里捡小动物,都说了救不活的,白费啥力气呢!”村口的老汉一瞧见来人就一阵头疼,他怎么也没能明白,好好一家子精英咋就出这么一个异类。


来人名叫宇智波带土,是这个屯的原住民,性子良善,为人忠厚,模样也不差,只可惜是个孤儿。这孩子小时受过不少苦,平日里也不怨天尤人,还喜好助人为乐,可能老天开眼,愣是让离村多年的家主一眼相中,带在身边指点一二。想到这儿,老汉有些黯然,就是前些年家主过世,这孩子又成了一个,虽然知书达礼,也没甚作为,叫人白白可惜。

精英的家里边儿,无作为就等同于没出息,在屁墩儿上顺手磕了磕烟袋子,老汉又叹了一口,要那些个热心肠作甚?能当饭吃还是咋的?傻!



傻人带土一手握着猫,一手拿着自己上山里寻到打算做农具的木头,往自家里走。刚踏进门坎,就将木头支楞在墙角,将猫搁上炕。他翻身取了粗瓷碗盛水过来,又从锅里掏出个馍馍掰碎放到水旁边。拾掇条凳子在炕沿儿支起下巴,才不紧不慢把猫撸醒,在那双半睁的眼睛注视下,用下巴点了点吃食的方向,一脸的不用谢我。


就这样,卡卡西便住下了。也顺便,他不叫卡卡西了。还记得那是个晌午,太阳晒得人眼晕。带土和卡卡西扛不住炎炎夏日,都躲在院子里的树荫下。蒲扇一晃一晃,白猫舒服得直打呼噜。宇智波敞胸露()ru,精壮的身材很有些看头,可惜主人家毫不自知,一手摇扇一手嗑瓜子,喀吧喀吧,让卡卡西直想给他一尾巴。

前些年带土弄来了棵苹果树苗,结出的果子是国光,果小脆生,酸甜可口。如今,小树长大,冠幅不大不小,一棵树立在院子里,也不显得单薄。夏日里的树荫刚好够拢住他们俩,这让带土萌生出了本该如此的宿命感。

“嘛,”说人话的这个眼神里有些捉摸不透的东西一闪而逝,语调戏谑起来,开口就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欠揍形状,“还没给你起名字,不如,就叫西瓜子吧。”







03

西瓜子坐在墙头上,眼看着满满一条街的红,就猛地想起师傅口中的凤凰树,火辣辣,热乎乎。锣鼓喧天,人声鼎沸,都说着谁谁家里娶亲,姑娘叫琳,真是恭喜恭喜。新娘子盖着红盖头,踏出轿子的纤细身形有些镇不住场子,但旁边人的一脸桃花笑面还是挺和气氛。就在这样的欢天喜地里,他想起了自家那个连出门都没勇气的怂货,叹了口气,不甚留恋地踩着大地红的碎屑与喧嚣背道而驰。


西瓜子知道带土喜欢琳这件事其实是个意外。宇智波带土是这个村子里少数留下来的年轻人。他在林子里开了块地,土地随力大,排水性好,背阴。带土不种稻谷,年初,他会在土里撒上人参种子,然后数着日子来照料这些个日后的胖娃娃,看着它们长出枝叶,花朵由绿变黄,最后是一片暖洋洋的红。这些东西值钱,宇智波带土也松闲。平日里,带土会和自家的猫一道坐在门坎上,嘴里叼着自制烟,眯缝着眼消磨时间。老家的烟叶不比城里的香烟,讲究烟叶薄厚有无斑点,抽烟的时候,须深深吸上一口,在肺内停留一下再缓缓呼出,醇厚芳香,叫人精神爽利。但带土并非日日如此的。当人参长成,到了收获时节,他便上城里,卖给这几年识下的老顾客,换下来的钱财一部分存起来,一部分用于买些日用品,以及特意带给琳的小礼物。有一次是一瓶护肤霜,有一次是一个小音盒。

西瓜子从何知晓带土心意,大约是他闲来无事的一次跟踪。平日里,同村里人打架斗狠都没怂过的带土,没有胆子去望一望对面姑娘的眼眸。尤其是这种可以提升好感度的关键时刻,他甚至连面部表皮下的毛细血管都控制不了。红霞满天飞,宇智波带土才像那个要出嫁的大姑娘,连特意二字都说不出口,“我路上无意看到的,就顺手……哈哈。”带土抓耳挠腮,感觉要哭。要是搁在往常,西瓜子是乐于看他出糗的,不夸张的说,是喜闻乐见百看不厌。可这一次,他难受了,尽管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他憋闷着一口气,满脑子都是带土怯生生的那一句“琳”。等到宇智波带土回来撸他的猫,猫咪给了他一个耷拉着尾巴的小屁股,喵都没喵上一声。身为一个地道的汉子,宇智波带土没多想,就由他去。


回到家,宇智波带土已经不负众望地用劣质酒精将自己成功放倒。借酒消愁的凄惨模样让西瓜子有些吃不住,心疼地跳上桌,尾巴卷住还握着酒杯的手腕子就又往他臂弯桡侧靠了靠。这时的他也还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三个字,叫做放不下。

圆月高悬,明亮得像是他和带土饭后洗得干干净净的白瓷盘。就在快睡着的档口,西瓜子恍惚听闻,那醉鬼模糊出一句酒气熏天的笨卡卡。



托笨蛋的福,西瓜子当晚就做了个梦。梦里他是个人,对面也还是那个人。他恍惚觉得他应该是非常万分对不起那个人的,尽管那个口口声声要他幸福的家伙反复强调大写加粗“根本就没这回事”!他心里的难过,非但没有因为对方的不予追究如释重负,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再次醒来时,西瓜子发现自己整个被宇智波带土揽入臂弯,人类的脑袋还搁在他的后腿上,促使他用尾巴尖去戳自己腿骨上英挺的鼻梁,坏心眼地埋伏在一旁等待去捕捉那双杏核里的春风化雨,满目星河。

谁说没这回事了?

哪怕只能就这样做他的西瓜子也好啊。以卡卡西的身份来说,他最怕的不是秋后算账,而是互不相欠。

他不想与他无关。






04

他们居住的地界儿冬冷夏暖,春秋短促多风,降雨集中。淅淅沥沥的碎声里,哪里也去不了的西瓜子会趴在窗框子上仔细回想一下宇智波带土,前世的那个,然后再看看现世的这个。那时候那人傻,傻到他曾以为这人对谁都这样,一颗心恨不得整个儿都掏出来,也不想想大家都这样忙碌谁有闲功夫看血()淋淋的他。可后来,在那个傻蛋为救他舍身赴死的时刻,他才发现,那人从小对他就是不一样的,说不上是不是有对琳那样特别,但总也是他路上的一块顽石,压着他的前尘过往,堵着他的向死而生。宇智波带土倾一身之力,指给他一条康庄大道,光明却也孤寂。旗木卡卡西遥望路那头的家和美满,扭头就冲着这人摇头晃脑满嘴说不。因为他看不到路那头有这个笨蛋,也就没有了走过去的兴致。

所以说,宇智波带土应该是在意他的,哪怕比给琳的要少那么一点点。日后他总忍不住暗戳戳的独自幸福着这样去想,想到眼睛眯起,嘴巴微抿,胡须一弯一弯,跳跃着阳光,一颤一颤。宇智波带土顶喜欢他家猫这副悠闲安适的模样,每逢这时,总是要出声去逗他。

“喂,看你懒洋洋的,挺幸福哈。”




05

傻人带土是近两年才练就同他碎碎念的毛病的,其导火索就像前世一样俗套,有关少男心事,有关初恋,有关琳。

那天不管是想起来还是说起来,都有些玄幻。

西瓜子撞见了许久不见的他师傅和整日里怎么也瞧不够的宇智波带土。

先说说第一件。

在师傅这里,他叫卡卡西。卡卡西在窗台上百无聊赖地扑蝴蝶,小东西的触角很长,让他忽然想起了他那个脸上有红纹的师傅。他开始琢磨起了自己没见师傅的时日,又转而担忧起师傅的死活,想着离地里那个笨蛋回来的时辰还早,就一时兴起打算回去看看。

自个儿老家山清水秀,郁郁葱葱。伯劳的小虫子还在它的喙尖儿挣扎,南贺川的河鱼早破出水面一跃而起。粼粼波光像是皇帝的锦缎,除了带土的眼,什么也比不上它。

卡卡西朝着村口溜达,消闲的步伐像扉间在他还小时这样那样的教他。他想着心事独个儿往前晃悠,却不知,他想见的人本就没有他所想那般离他那样远。

南贺川静静流淌过山林草地,趟过死寂,流向喧嚣。寂静的是他以前的家,喧嚣的是他现在的家。师傅说的没错,屯子里的人喜欢猫。他这一路下来,还没等到走出村口,就已经被三个小孩子抱着举高高,两个大人路边投喂。

这样忙碌,间隙中,他随意地往树林里那么一瞟,就十分随意的看到了他师傅。白毛的扉间在一片绿油油里其实很显眼,连累他身边的黑色小辫子也被暴露了。

他天地不怕的师傅这时候忽然显得骄矜,一副不敢近水的倒霉样子。而小辫子则单膝跪地,探手弯腰,本就是个别扭且略显弱势的姿态,却让他硬生生逼出了点盛气凌人的味道。还有点像那个什么,哦哦,就是那个目前有点流行的求婚仪式。

终于,小辫子掬出一捧水。

师傅矜持地微低下头,伸舌舔了舔。

太阳爬上青天的最顶端,金光铺天盖地,林子里的潮气次第退去。

“我不会让你飞升的,你想也别想。”斑驳日光下,小辫子不分喜怒地突然来了一句。

“老夫不跟你一般见识。”三道红的扉间目光冷峻,尾巴围上自己的大腿根。

切。卡卡西一瞬间就失了靠近的念头。

别以为他没看见白猫的尾巴尖刚刚扫过那人的手背,旗木以他的姓氏做注,他的的确确听见了一声暗笑。

师傅啊,你说说你,哎。

无意偷窥到师门的阴暗小秘密,旗木卡卡西倒是没觉得自己有多尴尬,他只是忽然急切地想见一见带土。

所以,这第二件就是带土。

宇智波带土此刻正毫无形象地骑跨在止水家的墙头上,赶在止水把他拿石头给扔下来之前,目之所及,是棵会开花的树。卡卡西,哦,不对,这会儿他叫西瓜子,一望见那个奇葩便没带犹豫跟着跳上墙头,紧接着抻脖儿这么一瞅。

呦,树下有个人。

嗯,没错,不,应该说果然。

琳笑得开心,整个人在太阳描出的树荫里安稳静好,错落的光影像是金色的精灵,跳跃在她的臂弯肩颈。从女孩变成女人,看得出,她很幸福。

她笑,宇智波带土便不由自主跟着傻乐。貌似心情不坏,但总有种强颜的滋味,让卡卡西生出冲动,妄图向自家的小可怜伸出具有可屈伸关节的人类的手臂。

“我其实也没有多难过,现在还有点庆幸不是自己娶了她。我是希望她好的。”

他们俩回家的路上,西瓜子一边摇晃着尾巴一边躲着宇智波带土随意踢飞的碎石子。


“这可不是什么妄自菲薄或者吃不到说酸,我只是发现,自己好像没想象中那样喜欢她。”宇智波带土咽了咽口水,这让他的逻辑有了缓冲理顺的时间。

“你想想,我连嫉妒都没有,又怎么配说爱她?”

卡卡西知道,带土这个人,这样去说,应该就是心里话。

“斑那个老头子如今想来果然是很讨厌,看破不说破,非要瞧我的笑话。”宇智波带土忽然间有点咬牙切齿,笨拙地同卡卡西学舌,“你可知老爷子当年啥反应?就一句话,不不,就三字儿!”

“不是她。”










06

打那天起,宇智波带土开始同他说话。一开始只是一两句,到后来病入膏肓,就发展为深夜彻谈,中心思想是那些年我所做过的傻事。

他们一般是坐在一个什么地方,简陋,干净,还露天的那种。能够让晚风吹来远方的回忆,还能让旧人的星辰映入眼睛。


“我家里边儿,原是不止有我一人的,好好,我知道,这是废话。但我说的,可不是爹啊娘啊弟啊妹啊的这些个常规人口,我家里边儿,原来是有个老头子的。

我是个孤儿,这个是断没有骗你的。老头子那天,本是顺道来看看,我猜他是想找个地儿歇歇脚,我瞧着他应该是走了很远很久,理应是累坏了的。别看我这个人平时没多大出息,但就是见不得年岁大的人受苦,登时就起身迎他进门,说是让他老人家坐下歇歇,顺带还给他端了碗茶汤子叫人润润喉咙。”带土在星空下长眉舒展,好像在笑。西瓜子安然趴在一边,尾巴暗戳戳地去触碰他的手腕。


“那个老头子也是一点没含糊,一屁股坐到我这破屋子里唯一的木凳上,将茶汤干了个彻底。我哪里知道他这一歇就没够,坐得四平八稳理所应当,从日头还高坐到星辰初显。你说我这走也不是留也尴尬,头一遭觉出这屋子闷得慌,需要晾晾。


嘛嘛,你别不耐烦,更气人的还在后边儿呢。我原寻思着这本不是个多大的问题,不就是耗时间嘛,我也耗得起,横竖这是我家不是?!哪里料得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这也真是太年轻,玩不过他这等老奸巨猾的人物。老爷子大概看天色不早,缓缓起身,没等我送他出门,就径直迈向里间,脱鞋上炕,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流畅,什么话儿也没有同我交代,就不请自留,被子一盖周公来迎。整的我一个愣怔,直觉得自己走错了路进错了门,连自家的砖瓦墙面都瞅着陌生。

后来,老头子就留下了。

我这也不好直接赶人,但咋寻思也不是回事儿,就掰过他的肩膀问他,家人在哪,住哪。语气估计是没有把握住,老爷子回头就是一记眼刀,吓得我直缩脖子,等回过味儿觉出自己断没有怕他的道理,忙挺身回视,谁知那老头显出一脸看智障的表情,还像没忍住似的噗嗤一乐,他妈的,气的我青烟直冒,张口结舌,就想一死了之。

我想,这也实在是不能怨我,谁见过这么凶狠的老头嘛。”宇智波带土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眯了眯眼,伸手掏出一支手制烟,刚要作势点燃,就被西瓜子一尾巴按下。他皱眉沉嗓,没有生气,继续说道。

“老头子说,我像他,像他年轻时的光景。说我跟他一个样子,不知死活。你说说,这哪里是夸人的话。”







08

到了雨季就是很麻烦。宇智波带土皱着眉翻弄自家的小箱子,耐心仔细检查家里的书画有没有损毁受潮,白纸宣纸,印刷古本,各式各样在桌上床上一一摊开。初看时,这阵仗让西瓜子还有些惊异,印象中,他从不觉得带土还是这样的人。画中有梅兰竹菊,书中有廊亭水榭,挥毫泼墨间有美人伫立,芳香满园中洇着瘦金“不知春”。宇智波带土像是换了个人,口里只剩错错错。


也许是氛围太好,带土没有等到夕阳便同他这样说,“这些不是我的。是那个老头的。”宇智波带土边收拾边念叨,翻出了一副字,反复去看,上书过犹不及。“老爷子死前,除了字画文章,书经论著,还特意给我留了这四个字。我没理解,但不知怎的,瞧着心里头难过得紧,一抽一抽,像是给人用皮鞭抡过,又撒上了粗盐粒子,除过蜷紧身子咬紧牙关,别无他法。”带土眼睛有点红。

“这么些年了,门前的树叶不知道换过了几茬儿,及字最后那一笔的力透纸背我还是牢牢记在心里边儿了,直到现在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儿。”宇智波带土抻了抻纸,“你别看他写得用力,”他补充说,“其实笔画歪斜,细看还有点飘。”

“我总是这样觉着,兴是仗着老爷子已死,自己又独自活了这几年,觉出自己有些个自立门户的本事,便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是,擅自揣测冥冥中就是那样觉着,那最后一笔不像是他曾经那般稳健壮硕,反而透着些无能为力。

哎,别瞧我平日对他这样不满那样愤懑,我是最最看不得他示弱的。”雨下大了,带土声音反而小了下来。

“所以,我哭了。”


“出殡那天,天气好的紧,好比是终于除恶扬善沉冤昭雪那般,天光得见,破云出日。我登时就在心里嘟囔,这老爷子,素日里行事霸道,恨他的人应是不少,死了反倒雨过天晴,真是报应啊报应。


我那会儿该是哭的,可哭不出来,但又心惊旁的人拿这茬事儿来嘀咕我,就只能勉力想着死去的人曾经的好。

我就想起我幼时总往家里带小动物,猫啊狗啊鸟啊还有小刺猬,无一例外,都是临时落难,需人救一把的。那时老爷子就不怎么乐意,但明面儿上没有表现得太明显,似笑非笑,像是懒得管我,也像是要看我的笑话。我这气血方刚怎能忍了,当下就发愿说要救活它们。这下可好,老爷子再也绷不住,哈哈出声,还带着节奏。

你看,他就是这样,只知道欺负我。


我猜我这人运气糟糕透顶,上辈子应该也没有积下什么德,它们都没有活太久,也就是几日的光景,却害我哭断了气,自己那副把天下生死担到肩膀的蠢样子再次把老爷子逗得前仰后合。

隔天碰到熟人,挤眉弄眼一脸猥琐,问我前些时候干了什么,让老祖宗那样高兴?我气的一跺脚,当下就决定与这人绝交。

可这事儿的结局不错,所以才让我久久不忘,想起来时还会有眼泪偷摸溜出来。

我记得那时恨他,很恨很恨的那种,咬牙切齿,直觉得那人是个冷血动物,这么多年也暖不过劲儿来。我一天没跟他说话,吃饭,练字,睡觉,都一声没吭,像个硬气的革命志士,备好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觉悟。可睡着后我的意识就不是我的了,我梦到了那些仙去的小伙伴,小鸟和小刺猬,在梦里又没骨气的哭断了气。醒来时,天光大亮,我心下一惊,生怕老爷子揍我,反身要起却瞥见身旁多了个人,那个人的怀里给塞的满满当当,嗯,是我。


你一定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么震惊。我这辈子头一回让人给揽入怀里边儿,这个地界儿我陌生得很,直觉得一下子多年的委屈都涌将上来,携卷着至死方休的气势来同我算账。我哭得狠了,把老头子惹醒过来,他眼睛都没睁,皱着眉头,一把将我重新按进胸口,动作粗鲁就差把我直接憋死,嘴里还直念叨,‘长本事了,你个兔崽子’。”


说话的人语调开始轻松,声音趋向平直,没什么起伏的声线随意到让人直想困觉。西瓜子在眼前逐渐暗下来的静谧里心甘情愿地沉入梦乡的暗河,恍惚觉得若是今生就这样陪着他,也蛮好蛮好。迷迷糊糊中,他好像还听到了一个略带上扬的气音,应该是笑。








09

“老爷子没有让我按部就班地上学,他说他教我。”宇智波带土把猫搁在自己的大腿上,就着夜色喝粗茶,猫咪也乖巧,安稳到让他心暖,直想着养宠物就是这点好,不像热水袋,既不会烫人,也不会变凉。

“老头教我的第一首诗我就记得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那时候我正支着下巴打瞌睡,日头毒的很,晒的我都要冒油,单单这么一句,却是惊醒了我,想着恁个人家这么有才,一句话,就写明了人间的苦处。这世道不好,不好。本分人没有出路,无处寻活。小人却整天个吃香喝辣,窃位素餐,横行霸道。我从小没有过过好日子,觉得世道怎样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但也不会更好。那个时候,梦想很简单,我只想活着。”

“后来,我自己读书。我记得那天读到莹兔,‘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大声念。日光下的斑驳随着风晃了又晃,老爷子反应很大。他好像忽然间就苍老了下来,灵魂化身为一条岁月的河,悄无声息,不知归处。

我问,‘你怎了。’

他笑,也不说话。摇头晃脑很不着调的样子,清淡又随意。我哪有那么容易敷衍过去,就直直盯着他,他一脸拿我没办法那样地同我讲,‘没啥,就是想起一个人。’

我瞅着老爷子的形状,回想起小时捣蜂窝才吃得到的蜜糖,他那个时候就像吃了蜜糖,语气温柔缱绻,眼里柔光悠长。

我觉得那时,他虽然人在我身边,距离却从没有这样遥远。

‘嘿,’他坐在门坎上,侧头吐了口粗茶碗里的树叶沫子,有些怀念感伤又有些瞧不上,'那就是块木头。’”说到这里,带土忍不住笑出了声。西瓜子任由他撸毛,听他笑,自己却想哭。

“我后来见过那人,断不是老头儿说过的那样。”宇智波带土手腕子支上下巴尖,另一只摸了摸破了块皮的唇角,颇有些感慨。

以为他又要说什么酸腐陈词,没想到,这笨蛋只是简单一笑,油灯下侧过头来看他,眉眼里洇着南贺川才有的温柔,轻轻道,“那人就像一棵树。”

“老爷子过世那天晚上,我就满脑子折腾我那些灰扑扑的回忆,我总想着要告诉谁,关于老头子的死这件事,我猜,我只能跟他说。

往城里打电话那天,天气依旧是不好,奈何我心里着急,脚步都不如平时稳健,踉踉跄跄,让旁人瞧去,直说我是个仁义载道的人,老祖宗平日里真没白疼我。


电话一通,我就与那个人约在村口见。一开始还犯愁不认识或者认错了这个人怎么办,自己抓耳挠腮,最后还是用想也白想这样拙劣的借口来宽慰自己,手段很不高明。

可后来,真的是这样。

想也白想。

该来的总会来。

我瞧见坟头前立着一个身影的时段有些突然,完全没甚么心理准备,呆愣的模样应该是很好笑,索性那人也没多介意。对,我没在村口看到他,他自己找来了墓地。我记得,那是个男人。个子高挑,头发也长,眉目端正,眼中却暗藏极力隐忍的痛楚。豆青色的衣裤像是要与这林子融为一体,身子微弯就像被谁朝肚子上狠狠打了一拳,双脚却依然坚实,像要扎根于此。他没哭,也没说话,却让你觉得他难受到让人心疼但以他那宽厚的肩背其实又是足以承受这样的轻重。敦厚中暗掩锋芒,温吞里隐含悲戚。总之,那是一副慈悲又可靠的样子。

我登时就对这个人心里存下好感,直觉得老爷子看人的眼光,真是挺不赖。”

“嘛,偷偷告诉你,”带土忽然眨了眨眼睛,抚上猫儿的耳缘,随即压低了声线,“一直以来,我就是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御前青松树,傲然凌云木。”

“对了,那人瞧见我也没多问什么。

就说,‘是你吧,还真是像他’。”







10

许是说起了故事,宇智波带土开始回忆起每一个人。他想到了还在城里抽着KENT8的岁月,想起了大学宿舍窗台上挨挨挤挤的小盆栽。带土大学学的农林相关专业,他实在是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学校所在的古城据说从旧石器时代就有人类出没,从森林山涧草丛到柏油马路红绿交通灯,从摩肩接踵到车水马龙,城里的竞争与快节奏与他格格不入。古往今来,人这种生物也忙碌到像是在照本宣科,皆为利来亦为利往。初出茅庐的自由感被无所适从取代,越是停留越是心凉。他觉得自己像是一片浮萍,只想漂浮在家乡的河面。带土忽的就想起校门口摆摊卖早点的婆婆,整日里早起贪黑,却还是忙里得空拉住了他准备挥向吃霸王餐落跑少年的拳头。那时的宇智波带土义愤填膺,满脑子都是伸张正义,哪想那一把苍老的嗓音就响在耳边,“算了吧,要是有办法,他也是不想的。”



宇智波斑与带土同城,忙碌起来依旧是不要命的架势,等他因为胃出血入院治疗,意识回笼,甫一睁眼,就是小孩渐显宽厚的胸膛。“斑,我们回家吧。”一米八的小子说话还是软乎乎的,让斑强行忽略掉晕倒前柱间发来过两天看他的短信,兀自点了头。

他们坐飞机火车,最后搭乘大巴来到临近站点,又步行了一段,才望见村口的影子。宇智波带土大喊一声,群山回响。山林间隐约看到有动物在奔跑,没准是带土曾搭救过的那只。他猛然躺倒在黑土地上,像是落叶归根,连日来的惶惑都渗入潮湿冰冷的泥土继而弥散无踪,让他安稳到想要就此沉眠。

家乡赋予希望。





11

临近冬至,刚下过一场雪,宇智波带土正巧把地里的人参都收回了家。这批参长势很好,照西瓜子看来,一个个捏在带土手里,胖得很是可爱。宇智波带土于是就要出远门去,到城里把参卖掉,再换些别的什么回来。脾气急,等雪刚停,他就上路了。青山白头,绿水冰封,漫山遍野的白,在太阳光下,亮眼到叫人头晕。宇智波带土出门没看黄历,直到一脚踩空才觉出今天也许是忌讳出行的。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人就沿着坡缘向下翻滚,直至失控的动作叫一块巨石拦腰截断。带土给这一撞,金星直冒,浑身散架似的疼。神情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自家的猫,一身白毛似要与万物归一,唯独青灰色的眼瞳这回睁得老大,好像还大喊了什么,噢,是带土。



自家猫会说人话这点宇智波带土是不怎么奇怪的,说来有些不可思议,他从瞧见那只猫第一眼,就有不俗的印象。

躺在床上养伤的日子堪称难捱至极,为了避免成为无聊致死的第一人,带土开启了神烦模式。他一把揪住毫无防备的西瓜子,又揉脑袋又撸毛,使尽浑身解数就为让他开口。

“呐,光我在说话也太不公平了吧,这次轮着你了……说什么好呢?啧,这样吧,就说说你心里边儿的那个人,或者那只猫。”带土在心里为自己的补充自鸣得意了一把,丝毫没有看到猫咪一脸藏不住的绝望。

西瓜子拗不过他,凭借现在的小身板也有点反抗无力,再说他也不想伤了带土,躲不过索性不躲,认命般直言道,“他是英雄。”

宇智波带土一时语噎,明明是自己挑起的话题,心里却涌现出一点说不出的难过。倒不是难过小猫崽子反了天敢瞒着他有了心上人,而是他一听,就知道这个人断没有是自己的可能性。

宇智波带土在家里休养了不算短的一段时间。估计是没什么正经事做的原因,这几天他的生活作息乱成一团,白日里睡觉太多导致夜晚只能睁眼数星星,等天光渐亮反而沉沉睡去。经常错过早饭午饭,让西瓜子也很是没辙。但他从没忘记自家猫的饭,光凭借这一点也是感人。怕自己误点便提前备好,偶尔西瓜子没有按时吃饭还会收获微带谴责的小眼神。对于这方面,西瓜子除过感慨带土的体贴倒是没有很惊讶,毕竟,这个家伙眼里,旁的人向来是要比他自己更重要些。

带土睡不着,听了西瓜子的话他更加睡不着。他开始在脑子里胡思乱想,天马行空,脑补出一系列难以言明的宫斗剧和世纪虐恋情深,忍着痛在炕上烙煎饼,折腾到东方鱼肚白,才终于昏睡过去。

眼前一片白烟弥漫,像是摆满了干冰的舞台。朦胧中他看到两个人,一个小一点,一个高一点。不知为何,尽管只看到个轮廓,但他就是知道,那个高一点的是他自己。

二人面前有一条河,带土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过了河就不能再回人间,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小一点的人仰着脖子冲他说。

“嗯……那,我希望他,生生平安,世世欢喜。”高一点的人轻声细语,像是叹息。也不管有没有回应,更没问愿望究竟会不会实现,将要启程的人迈向河边小船,好像真的打定主意,就要一去不返。

“喂!”小一点的人在他身后用力呼喊,“你还没说名字!你愿望的名字!”

“哈……”泛舟人难得有了些清浅笑意,回首望来,“他呀,叫旗木卡卡西。”

白光覆上眼睫,宇智波带土惊出一身冷汗,猛然坐起时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了。

呼!原来是个梦啊。










12

西瓜子认栽。他认定这辈子是要宇智波带土来当他的命定之人了。他一直在琢磨这一世自己究竟能给带土带来些什么,经过反复斟酌,他想起了那个传说。羽化登仙需要找到命定之人,在那之后,他有一个为对方圆梦的机会。西瓜子觉得这个就不错,成不成仙倒是次要,他可以利用这个为对方做点什么,哪怕他再一次打算与世界为敌。

如果这次我选择站在你这边,会不会结局就不一样?



在一个星辰满缀的夜晚,宇智波带土照例开始数星星,他家的猫一反常态,陪着他仰头看天。

“带土,你听过那个传说吗?”

“就是许愿成仙那个?”

“嗯……你可以,向我许一个愿望。”

“哇!这么好?!那我要想一想了。”

“嗯。”




“什么都可以?”

“对啊。”

“那我要……我要你完成夙愿,羽化成仙。”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以为……你会许愿改变世界……或者让斑复活之类的……毕竟,机会难得啊……为什么要这样浪费?!”

“噗!这还真搞笑!其实……也没什么啊。只是平白无故的觉着记忆里边有那么一个毛头小子。白白的头发,扫把似的。死鱼眼上边儿还有一道贯穿的疤,说不上难看,但我觉出这应该和我有关。他大抵嘴角还是有一颗痣的,虽然我只模糊记得他带着面罩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却也还是这么莫名其妙的觉得。那小子瞧着应该很不好惹,颐气指使口出恶言端的是他的脾性。我这么寻思,以我这个性,应是很气他的。啊啊,对了,他应该还有一个很逗逼的名字,什么卡什么西的,卡卡像耗子嗑洞,西西又像老鼠吃灯油,简直有趣。

啊?你说我跑题?!你这个笨蛋!听我说完啊!


我说话就大喘气儿,不服憋着。

对啊,我是很憎恨这个世界,简直厌恶透顶。

但他呀,好像很爱它。”




其实,人这一生,除过自身的努力,还需要一点点的小运气。旗木从兽羽化成仙,一片金灿灿里,大彻大悟。

他双手一合便叹了一口,罢了,这是来自宇智波带土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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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升了的卡卡西又一次出现在这个不算陌生的小院子里。


他瞧见宇智波带土很没形象地趴在自己的破枕头上,被子几乎被他踢出床沿。还嘴硬自己没怎么难过,这个装腔作势的毛病就是再过上几辈子也照样不知悔改。旗木卡卡西用手抹去那人眼尾的泪水,好看的长眉没忍住皱了皱,喘了几口又实在是气不过,一伸手捏了把月光下显得很挺直的鼻梁,力道没拿捏好,重到让人觉得他这是在泄愤。

可惜带土睡觉死,别看姿势百变,一闭眼就天亮。卡卡西有些好笑地拨拉着,也不在意主人家的反应,他其实巴不得这人直接睁眼就怼他。


“笨卡卡,找你的盖世英雄去吧,我可是混世小魔王啊……呜……”语气强硬的梦呓配上委屈巴巴的鼻涕泡,把人意外捏出梦话的旗木上仙一时间百感交集,心情好得前所未有。







【卡带】笨卡卡

最近日子有点难过,码字也神奇。
感谢还能忍受我碎碎念的亲爱的你们ʘᴗʘ







宇智波带土是这样的人。

灾祸由他而起,你却还是舍不得眼看着他就这样告别,控制不住自己探出手臂的动作,却怯于张口说一声别走。而那个混蛋肯定是不领情的,语气冷硬轻蔑到近乎欠揍,眼神却泄露出那种只有你才有幸看到的丝丝缕缕易让人忽视和误解的软弱。


他快死了。

你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费力地喘气一声比一声轻。

弥留之际,他把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一处。

那就是,义无反顾去推开属于你的那只伸向他的手。


你干嘛?气音还在颤抖。

你却还是明白,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他真正想说的是,就你也配?!



如此不知好歹竟也不会惹你到火大,甚至还会让你觉得这样的他很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你恨他到彻头彻尾,就像你爱他到死心塌地。




这种既没出息也无前途的事实你都羞于去跟他人辩白,连暗地里私自想上一想都会忍不住老脸一红,然后真心实意的为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两个人那种未雨绸缪与料事如神的本事敬佩到五体投地。

一个是你爸,让你年纪轻轻就带上了神鬼不侵油盐不进的面罩。

一个是带土,多年前就看出你在某方面傻到没边儿,一直喊你笨卡卡。





在阳光把眼睛闪瞎之前,你及时低下了望着天空的脑袋,一边腹诽夏日暑气真是讨厌一边训练有素的把就要流出的液体重新塞回眼眶里。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

你看天空,觉得云彩中间有一朵像他。

你在林子里乘凉,觉得树枝上的伯劳像他。

于是,你开始讨厌起万里无云的大晴天,时不时担心鸟儿没有虫子可以吃。


你想,你是真的傻,真的。

然后走路时迈步也开始失了底气,与人说话声音一声比一声轻。

像个犯了错还不知怎样改的孩子。

心虚到快要哭泣。




直到有一天。

就连你的弟子们也看不下去了。

女弟子开始把你往医院里拽,然而体检表上白纸黑字一切正常,就是体重有点不达标。

男弟子则感性得多。

蓝眼睛的那个一直一直望着你,欲言又止,让你觉得他有话直说的忍道应该是喂了狗。

结果打破僵局的竟是黑眼睛的那个。

要不说这个四战还真是很神奇,让这一个一个的都转了性。

卡卡西,你这样,带土也不会好过的。




哦呀。

你这才来了精神。

像是才想起来那个人的口是心非与虚张声势。

不但活着送眼死后依然照给不误。

临了临了,甩开了他女神的手,专程回来一趟,就只是为了嘱咐你,别来得太早。

你那时感动归感动,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大费周章,有话梦里说不行?!

然后,经这个拿顶撞你当日常的学生一点拨,才恍然大悟。

原来原来,难怪难怪。

别看那个人跟踪鄙视了你这些年,自己其实也没高级多少。




然后,你开始走路生风,遇人便笑。

人人都说,可靠的卡卡西,英明的六代目。

你长舒一口气,像是又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弟子们觉得你恢复得有点超出常识,就像你坏掉时那样莫名其妙。

而你只是偷摸去了趟南贺川,在带土曾偷看你钓鱼的树下给他烧去了一张纸。

事毕,还颇有闲心地观察起了跟前这棵树,没想到竟然还在,也是怪难为它的。

“蠢带土。”

你眉开眼笑,像是刚刚享受过一支烟。



然后,你开始有计划地把自己越裹越严实,让身边的人察觉不出你的油尽灯枯老之将至。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迎来那么一天。

你梦中的有朝一日。

倒下的时候,你听到了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忍不住笑了笑,声音却只有自己能听得到。





你其实一眼就看见他了。

那人还是那身紫袍,风情万种毫不自知。

手上还捏着你烧给他的破纸,并挥舞出了亲热天堂的猥琐感。

脸上的得色忘形到夸张,让你由不得就生出这样的联想。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完蛋。

好不容易找补回来的脸面顷刻全无。

你又不高兴了,皱着眉头依照老套路去端详那个讨厌鬼,妄图揪出他的短处并进行无情嘲笑。

无意中却发现了这人大概等待多时,早已望穿秋水。然后,你这才再次想起来,他也是抱着那种羞于启齿的感情看待你的。




嘛嘛,那好的吧。

你一下子就原谅了他的种种不端,眯着眼任由他欺身过来,捏了把你的鼻子,还揪扯下你的面罩。

消极抵抗,简直怂到没人样儿。




终于,你的乖顺让他开心了。

笑意从眼底漫上话音。

他学着你的样子也嘛了一声。

“真是笨卡卡。”



要是眼眶没红的话,模仿得其实很到位。

你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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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木卡卡西烧给宇智波带土的是情书没错。

内容嘛简单到只有一句话。

“吊车尾,你给我等着!——旗木卡卡西”



【卡带】forword

活到这么大,鲜少有被爱的经验,遭遇告白时作为接受的一方他其实比求爱的那个还要更紧张些,手心出汗,指尖却凉,心脏跳出陌生但热烈的节奏。脑中一片空白之际,才猛然想起,自己上次有过这样奇异的感觉还是在墓地里。


油松林子的四季常青让他忘却这还是寒冬腊月,鸦鸣有一声没一声,嘶哑到催命。座座石碑静默肃立,敬职敬责听着月光下的醉鬼磨磨唧唧不知所谓的心里话,显得教养很好且一言不发。


“对不起,琳……”口齿不清到让人心生烦闷,但猛摇肩膀逼迫他要么说清楚要么就闭嘴的欲望却仅仅只能是个满足不了自己的单薄幻想。

嘛,多少年了,他还是这样的讨厌。


忍不住又靠近了一点,心想反正那个废物觉察不出来,但最后也没有搞明白到底是对方比较吃亏还是自己应该感到后悔。

“对不起,我还是爱他。”







酒后闲逛的醉汉把这声蚊呐样的呓语说得义正辞严,平直刻板到像是在同谁做一次循规蹈矩的任务汇报,一丝不苟且句句属实。明明是最最糟糕的状态,最最无力的告白词,简陋不说还缺少浪漫,却叫偷听的人红了脸,乱了心,寒风切刀口般肆虐过面具边缘,他也还是感觉怪高兴的,像是没有白熬过那些苦白活过这些年。


没头没尾大概是因为说出口的时候本就没想着要谁听到,更没打算要谁听懂,所以更更不会想到有朝一日,正主还有机会去回应并为此心思百转,更不会去奢望还能再次与他鼻尖顶着鼻尖,一字一句口齿清晰出诸如此类的妄言,不厌其烦地重复乃至上千遍。


护额砸上地面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一个才如梦初醒,另一个却早已消失不见。

当太阳照常升起,夜里的一切便死无对证。男孩和男孩都将会跟随意念在歧路上迈出踏踏实实的下一步。

很可惜的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tbc

【卡带/柱斑】情到自然明(终)

写完了………另,感谢所有看文的小天使ʘᴗʘ







13

并没有发生什么揪着脖领子嘶吼那狐狸精到底是谁的狗血质问,宇智波斑也着实是没有愧对他柱间天启的羁绊人设。他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就明白了男人口中的“弄璋”究竟是在指哪个小混蛋。之前的种种疑问突然间有了正确答案,他就说怎么会有如此称职令人动容的班任存在,闹了半天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操()蛋得一如既往,什么人间自有真情在,通通见鬼去吧。嘛嘛,也罢,宇智波斑连脑袋都懒得摇晃,这么多年,他也实在是懒得问对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不过事后想起,又觉得以宇智波带土那个二五眼的人物设定也就跟柱间这种实力与做派存在强烈反差的奇人能有那么一丝半缕的干系。

简而言之,一个个都是大奇葩。

斑先生自觉总结得颇为到位,精准且富有新意,一时
间顾盼自雄,得意到不行,丝毫不觉得他自己其实也是半斤笑八两的节奏。



“斑,你信吗?带土他是有隐情的。”柱间先生侧坐在木椅上,手肘搭上靠背的部分,手腕支撑起下巴,眼睛里全是宇智波斑被寿司微微顶起的腮部,红艳艳的嘴角沾着的饭粒子,随着咀嚼的动作上下起伏,却怎么也掉不下来,看得他心猿意马,火烧火燎。

宇智波斑不仅在气势上没有输过谁,平日里的行为举止也可圈可点,倘使他不说话,那么时间所陈酿出的一切韵味都在他身上有着确凿的体现。斑老头子食不言寝不语,即便是在凉亭里靠着椅背吃寿司,依旧是张弛有度,细嚼慢咽,一顿饭下来,老爷子的雍容尽显无疑。


千手柱间这话说得有些没底气,毕竟宇智波带土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多年后归来不说显亲扬名,还给这个出了名的暴脾气随手就甩出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这做派,是宇智波的风范。

平日里千手只敢搁在心里的喟叹今天也照样没能说出口,倒不是不敢,而是来不及,他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宇智波斑慢条斯理地用千手柱间双手贡上的湿巾擦了擦嘴,纤长的手指即使是隔着黑皮手套也能看出昔日风情,柱间一时懊恼自己怎的那样粗心没有记性,把这么个绝代佳人硬生生扔了那许多年都不闻不问,又因为斑不但一人不声不响把孩子拉扯大,还对他毫无怨言既往不咎,没有判死()刑更没有判死()缓,一见面还是多年前的彬彬有礼言笑晏晏,搞得他无地自容直觉得自己真真不是个东西。

宇智波斑没搭话,转而扭头去看一碧如洗的天幕,一望有际的草丛,看飞上天空的檐角,脚底下轻触的灰石板。一句话,就是不看他。

千手柱间瞧他这副德行一下子就急了,父子俩的关系很僵这他知道,可血浓于水的意思他不信斑不知道。他张了张口,脑子里心腔里一时间混入了大量的词汇让他欲吐不能,平生头一遭感觉到自己竟是这样的差劲,连替儿子说句好话给他爸爸听都做不到。他不禁心灰意懒,印堂发黑,长发比平常更加顺滑,简直要耷拉到地上与石板一起蒙尘。

斑先生用眼角余光扫着身侧消沉正欢自顾不暇的人,一时没忍住,到底是心软了,继而啧啧出声。



“我知道啊。”不是什么明嘲暗讽,更不存在所谓的不提也罢,宇智波斑眉目平和,云卷云舒全在他的眼尾,两颊的肌肉不着痕迹地动了动,一个温柔缱绻的微笑就这样缓慢展开。

柱间登时就看愣了,反应过来时还为自己的多虑而感到难言的尴尬。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对方可是宇智波斑啊。



那是一位父亲对儿子独有的长情。







14

宇智波斑把红豆糕甩手给旗木卡卡西时,走得极为潇洒意气风发,全然不知,这里本应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中的那个大的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究竟是有多么的尴尬。自从知晓了这件由他多年未见的相好干出的开天辟地大事件,旗木卡卡西对宇智波带土的理解就更上一层楼,他反复在心里揣摩理解多年前的带土那于言行中隐藏极深的浓情蜜意,就像在只搁了一颗糖的水里拼命去集全那颗糖,其难度系数不亚于他求学经历中遇到的最难解的谜题,况且有没有那颗糖都还是个问题。



啊,好难。他快要放弃了。

感觉也许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人家那时根本只是一时兴起,这个孩子也只是发现得太晚没办法了的结果。不是要存心质疑他心上人的道德底线,更没有亵渎他温柔内里的意思,旗木卡卡西比谁都懂得那个笨蛋是有多么的柔情似水装腔作势,外刚内柔输人不输阵的模样着实是可爱得紧。但他又实在是缺乏证据去印证,宇智波带土之所以留下这个孩子,是因为他。




他不清楚斑先生有没有说破这个看起来也不是多惊喜的事实,在自己看来也确实没有这样的资格。

所以,并没有主动去告诉小女孩自己到底是她的谁,更遑论陪她去做一些父亲才会做的事。

比如,陪着小姑娘画画。



天光变得柔和而明亮的时候,红豆糕刚刚完成她的大作,旗木卡卡西远在屋子的另一边刻意保持距离故作姿态地看着手里的书实则视线一直往这边瞟也是累得够呛该歇歇了。

小姑娘把画纸卷成一个筒,装作在对着小喇叭说话那样叫他过来。塞到手里的份量说不清有多重,小孩子临走前在门缝里对着他的小声告别才是让他如遭雷击的部分。

手里的画作为礼物由获赠者亲自展开,整个画面充斥着毕加索的抽象流,两个只画了头发轮廓的人,一个头发被涂成黑色的人,一黑一白两个型号大一点的,在中间夹了个小小白。每个人的眼睛仔细看都有点瘆人,涂抹得太黑了,还没有眼睫,两个白的下巴位置有一个小点可以作为整幅作品最写实的一部分,纸张的右下角有三个字,但他只能看出那个全字。他恍然间以为自己手里攥着的是沙子,不敢用力,也不敢松手。


孩子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带着温暖到令人落泪的温度。

“再见,父亲。”

一瞬间,他终于有胆量去猜测那时的宇智波带土是爱他的,就如同爱他的女儿一样,更胆敢得寸进尺地认为,他的女儿没写全的部分应该是家字和福字。

他人生唯一的勇气,来源于他的孩子。

没有责怪他为什么现在才来,更没有问他是不是真的讨厌他们,只是带着父亲来了的欢欣,傻得就像他的爸爸。






15

今晚,斑先生没有看书。

他翻找出手机,难得登陆了一下社交软件,从搜索里找出了他的儿子。一张张照片看过来,宇智波斑一下子就窥探到了很多曾经他并不屑于去了解的东西。他看到宇智波带土的笑容很棒,红豆糕骑跨在爸爸的肩膀,一如自己曾经做过的那般,儿子在尽力去做一位合格的父亲。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别的人做梦都是天马行空不问世事,而他就必须是写实回忆录呢?!

宇智波斑看着日光里的宇智波泉奈,彼时他们正站在他的卧室里。啊…让他想想…哦,想起来了。斑抬起手隔着厚重的头发再次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事实证明,面对泉奈,他永远都无法做到从容不迫,不急不缓。即使是再来一次,该有的心虚窘迫也愣是一点都没有少。


泉奈拿着他辛苦藏起来的体检单,眉头皱得死紧,斑第一次在他永远顶着娃娃脸的弟弟身上看到了成年人的部分。做错事的人不能辩解顶嘴只能老实认错,宇智波田岛的话钻进他的脑袋,让他哑口无言,眼神飘忽,手不自觉向着腹部进发,企图去掩盖什么,又像是要保护什么。






弟弟来到他的面前了。

弟弟在他身前蹲下了身影。

弟弟伸手拨开了他的手。

宇智波斑一瞬间有点慌,紧张得肌肉紧绷,拼命在心里说服自己,淡定,这是你弟弟。

泉奈严肃的盯着他的肚子,像是想要瞧出个所以然。宇智波斑身体不可避免的微弯了下,企图拉开弟弟与自己的距离。殊不知斑的消极抵抗让泉奈陡然心疼到想要落泪,他竭力说服自己,要放松,这是哥哥的孩子。然后一把环上面前人的腰,就像小时候那样将脑袋在布料上安放妥帖。


“哥哥,”泉奈笑了下,“他好乖啊。”


宇智波斑一瞬间感到一股热流涌上脑袋,在脑壳和眼眶的位置横冲直撞,他控制不住自己探向泉奈头顶的手,即使自己明确知道这只是个梦。





这果然是个梦。

如果说之前的清醒均是因为他的自制,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在印证他的想法。


周遭的一切开始飞速离去,斑只能眼睁睁看着泉奈变得模糊扭曲,最后不留一丝痕迹。眼前的画面转变到了一年多之后,那天泉奈出门还没有回来,他留在家里照看带土。小屁孩还穿着纸尿裤,厚重且不太贴身,两条腿细细的,有点小罗圈,让他走起路来像个摇摇欲坠的小企鹅。乳牙还没长齐的屁孩子冲着他一往无前,咧着小嘴说出了第一句能让地球人听懂的呓语。


“斑………爸爸。”









连着做了一晚上的梦,宇智波斑难得起晚了。他睁开眼睛,看向已经被天光照亮的天花板。回想着梦里面的两个人。自从泉奈过世,他就养成了不把窗帘拉死的习惯,透过留下的部分他能看到天上的星星。他不记得曾经有谁说过,地上死一人,天上添一星。




所以说,宇智波斑套上袜子顺便一脚蹬进皮鞋,他的儿子很乖根本用不着别人来提醒他,毕竟,很多年前,在他的儿子还是个肚子里的小豆芽,他最亲近的人就这样明明确确的告诉过他了,他一直未敢忘怀。

又所以,他很乖的儿子怎么能因为柱间口中的另有隐情就被关进惨无人道的深牢大狱?爱的战士宇智波真切的感到了一种冰冷的愤怒,这种愤怒漫上他的胸膛,包裹住他的体腔,成为他的护甲,而他眼中的冷光则与铮亮皮鞋尖上的光晕一道,两点一线化作利刃,助他杀伐果决,与这个世界决一死战,快意恩仇。




宇智波斑快速地在脑子里梳理着来龙去脉,本打算身体力行自己去寻找那些可被推翻的端倪,可在看到红豆糕走进卫生间时飘扬而起的银发,登时改了主意。按理说,老谋深算的斑老头用手摸了下还算光滑的下巴,那个旗木小子欠他们家良多,不如就交给他,如果办得漂亮,宇智波斑眯了下眼,危险的笑了笑,那就留条小命饶他不死。









16

被外界所有爱他的人真切记挂着的宇智波带土缩在牢房角落里丝毫没有感受到应有的温暖。他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只明白自己终有出去的那一天。他不和任何人打交道,也没有自己干些什么的兴致,每天除了瞎想就是瞎想。这个地方并没有电影里演的那么夸张,基本上各扫门前雪,你不惹人人不理你。可总有眼瞎的,任他将生人勿近惹我后果很严重老子抑郁到自己都害怕的气息扩散到五米开外,凑过来的人还是笑眯眯的一副我和你很有话题的蠢样子。




“嘿,”来人兴致颇好,“你是犯了啥事儿进来的?”

宇智波带土白眼一翻,嘴唇的动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实在是懒得开口,“你猜。”

“嗯……”大概这人真的眼瞎,听不出话里有话,竟然真的开始猜测,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让他有种自己赤()身果()体的不适感。

“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个做粗活儿的人,哦,我明白了!”眼睛一亮,随即按上了他的肩膀,“长得挺好看,你是拐()卖妇女儿童的吧!”

“……”宇智波带土一言难尽地看着对方,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为什么杀人犯()法呢。











听说有人来探()监,宇智波带土满腹疑问,一看到来人是卡卡西,宇智波带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从对方嘴里得知他是受宇智波斑委托而来,宇智波带土活像是见了鬼。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有人以红豆糕为要挟,找他替人抗事,他原本想着就几天,大不了半年,也没什么不能够的,所以即使旗木卡卡西目光严肃语气郑重,他也依旧吊儿郎当,一脸的不配合。卡卡西状似没辙,从裤兜里掏出那张他抚摸过很多次的纸,给对方看了眼,瞧见宇智波带土似乎有一瞬间的软弱但随即很快逝去。挠了挠头,他第一次觉得这次见面是在一个单独的屋子里真好,纵使旁边有一个气势惊人的看守,好歹他们中间没有隔着那层玻璃。起身前探的动作很突然,看守和宇智波带土都没有反应过来。旗木卡卡西啃上对方的嘴唇,那里还保持着当年的柔软,让他不可抑制地再次想到了曾经。



当宇智波带土听说自己的案子因为再次上诉需要再审时,他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意外和不满,他的嘴里好像还留有那天的味道,卡卡西用嘴塞给他一颗糖,很甜,就像那幅画里红豆糕衣服上的那块红豆糕一样。










17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宇智波带土并不知晓。他只记得出()狱那天下着雨,不算太大也不能算是小,打着斜线的雨幕中,除了一望无际的旷野和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马路,还有一辆熟悉的甲壳虫。宇智波带土走过去,拉开车门,发现只有宇智波斑一人,就有点犹豫要不要进去,但随即宇智波斑一记眼刀飞来,让他下意识地开始行动,等回过神,安全带都已经系好了。



“为什么这么做?”回家的路途很长,太过沉闷的气氛让他有些不适应,匆忙选了个话题来聊。这不是个好问题,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斑老头会出言讽刺,但这是他目前最想知道的。



“你知道吗?我其实为你感到骄傲。”宇智波斑语气平淡,话音也不是很高,在哗哗的雨声里,他只能勉强听出一大部分。


靠,宇智波带土几乎又要冷笑出声,想要出声质问他一下这是不是他讽刺人类的新姿势。为他骄傲?为他进监狱感到骄傲吗?!嗤!


挑眉勾嘴,已经准备好台词的宇智波带土甫一转头,却望进了两汪深潭里。那里面没有玩笑,更找不出嘲讽,就像多年前泉奈还没有过世时的那种眼神。里面有恨他不成钢,更多的还是爱他没商量。




一下子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窘迫,这个已经是别的孩子的爸爸的男人,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再度变回了那个乳臭未干的男孩子。

“为,为什么?”宇智波带土语音发颤,恨不得钻进地缝永不见人,咬牙切齿的觉得斑真的很狡猾,分分钟让他丢盔卸甲,一无是处。

像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宇智波斑一面看着路一面淡淡地继续说,“因为我忽然想起了你第一次会说话时的样子,也因为你视自己的孩子如生命。”





等红灯的时候,寂静的车里终于响起了两个人的笑音。











18

马路上的握手言和并不干扰宇智波斑房子里的两个人合并同类项。

“我比他高六厘米,他不高兴。”柱间抿了口冰箱里存下的啤酒。

“我也一样。”卡卡西叹了口气,咽下了刚放入嘴里的那口。

“我在很多年前就让这个宇智波毁得不成人形。”千手想到了自己这些年找人的疯狂和夜夜只能寄思于书笔的落寞。

“我也一样。”颓丧的旗木用精神状态说明了一切。

“他这个人其实脾气很不好。”千手柱间忽然想起了那天来接红豆糕,碰巧赶上夕日红生产,去医院已经来不及了。他手忙脚乱一通忙活,结果余光瞥到宇智波斑在把红豆糕送回房间避嫌之前,指着红对她说“你好好记住,将来乱()搞就是这个下场。”

“嘛,他只是对着我脾气就不好。”旗木卡卡西已经懒得回想校园时代的挑衅斗殴,寻常到像是人们张口就问的“吃了吗?”。






一阵久久的沉默。

被宇智波荼()毒成()瘾的二人默契地举起酒杯。




喀喇。碎冰撞壁,分明是心动的声音。


“祝你幸福。”











19

之后的日子顺利到有些不像话。

宇智波斑的屋子里突然住进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旗木卡卡西则将他的妻儿略带羞涩地领进了自己的小屋。不同于这房子里的其他人,他们真的是一家人。本来还有些不愿意的带土在看到红豆糕粘着卡卡西不松手的画面时,不由得就把所有伤人伤己的话悉数咽回了肚子,连对自家老爷子一把揪住自己恩师的脖领子用逼供的语气让他叫爹也都勉强接受。




所以说,从某些方面看,擅长搞大事的宇智波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宇智波带土跟他爸在反抗命运这方面的技能上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在一个不算是天气太好的白日里,斑先生偷摸卖掉了他的另一处房子,将说好的五百万存入银行后,这张属有他尊姓大名的卡片从此不再离身。


宇智波斑打算连夜出逃,趁着自己还算清醒没有彻底沉沦之前及时抽身而去尚且算是明智。暴躁的老斑头别的不知道,独独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在他看来,他什么都没有做,何德何能会有这样的收获。一瞬间,儿子老公全都在他身边聚齐,甚至还有了第三代。除开长眠地下的泉奈,这真的是他做梦也不曾想过的美满。他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因为他明白,自己再也不能承受一次失去了。


从柱间身旁脱开,尽可能地调整动作的幅度,竭力想要消失得无声无息,就像他闲暇时吹出的烟圈,稍不留神就弥散无踪。但他还是没忍住,回头又望了那个人一会儿,在彻底被软化前,支撑他开始行动的是那个他曾说与鬼鲛听的梦想。


柱间喜好小赌怡情,斑更爱大赌伤身。他是要赌命的,生死二选一,不能犹豫,无法回头。



为了避人耳目,他连行李也没有顾得上收拾,仅仅提上裤子套着个不知什么时候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并由衷感谢自己那时候所犯的懒。


没有拿家门钥匙,甚至深更半夜跑到了鬼鲛家里威逼利诱在对方一脸无奈投降的连声求饶里扯走了人家挂着小鲨鱼的车钥匙开启他新生活的旅程。






前途未可知。

不怕,反正老子有的是钱。

宇智波斑仰首阔步,既下军令如山,那就从令如流,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讲真,斑老头还是头一次搞得这么狼狈偏偏还没有一点点的还手余地,一身清凉两袖清风活像是婚后出轨净身出户的妖艳贱货。独自一人站在自己居住了多年的城镇口,道口的垂杨柳纵使摇摆了这么些年也终是没有引得什么春风来度这个见鬼的玉门关,反而在月黑风高杀()人夜里还送走一个。



宇智波斑霸气地竖起了中指,冲着曾经是自家的方向。靠,算你们狠。








20

临走前,斑把车子开去了一片荒芜的墓地里。

多年以前,宇智波斑的一切柔情就随着宇智波泉奈一起埋入地下,他所有值得人学习与怀念的优点品德都毫无保留地为坟头上的青草供上养料,以便野草随着莺飞抽枝,一岁一荣。

泉奈是个世间少有的好人,宇智波先生做着这般念想,如若不然,为何这里一年到头,郁郁葱葱,三生万物,除却那块碑,生命的气息将这里挤得满满当当,没留丝毫余裕。

斑先生一屁股坐下来,絮絮叨叨说起最近的事。他语调依旧是没什么起伏,讲出来的话也不甚生动,像是在念旁人家里的经,一脸不痛不痒的漠然。四周很静,他知道这林子里有鸟,但不清楚它们是早已入睡还是躲在一旁偷听。

他说,家里的小笨蛋长大了,走了他老爸的路子,但套住了一个精英,所以也说不清楚究竟谁比较占便宜。

他说,柱间找过来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当年那事真相的,说什么要陪我过余生,可惜我爱不起了。

他说,我前些时候梦到你了,你还是那副年轻的样子,揽上我的腰,告诉我儿子好乖。我那时其实本没有你想的那般坚定,毕竟第一次,都有些摸着石头过河的胆怯不安,是你给我吃了定心丸。

他说,这么多年过去,你做的那些看来都没错,我这个当哥哥的真的要谢谢你了。

宇智波斑最后将脸贴在碑面上,冰冷的触感让他一激灵。可他没打算挪开,就像多年前以及前些时候午夜梦回那般,他学着弟弟的样子贴近他,咽了咽吐沫,然后说,哥哥想你了。

宇智波斑临走前用个小瓶子带走了泉奈坟前的一抔土和土里的一条小蚯蚓。他略带恶意地想着算它倒霉,一边又忍不住伤感。



泉奈,你再陪哥哥走一遭吧。








21

老话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可你有没有这样想过,恁的卤水一定胜过豆腐?

宇智波斑是柱间肚子里的蛔虫,柱间又何尝不知斑作何想。于是,一大家子开始了大迁徙,不是朝着水源,而是向着宇智波斑。

宇智波带土说要走的时候旗木卡卡西只感觉周身一凉,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瞬间白了的脸把宇智波带土吓得不轻。

“怎么?你不愿意?”宇智波带土有点莫名其妙,可卡卡西的反应让他不得不担心。

“你要是不愿意,要不我们去把爸爸找回来?老头子要是挣扎就绑回来。”带土卖起亲爹来相当顺手。

“我们?”卡卡西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终于没有愧对他的学历。

“对啊,怎么?”带土突然觉出两个人说的可能不是一件事。

“嘛,太高兴了啊。”旗木卡卡西瞬间红了眼眶,他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我还以为你又忘记带上我了。”

“切,怎么会?!真是笨卡卡。”没有犹豫地用力回抱,宇智波带土这回终于觉出这样的生活似乎真的挺不赖。



【卡带/柱斑】情到自然明(中)

完蛋,今天写不完了………另,感谢所有看文的小天使ʘᴗʘ







07

两个几乎在同一时间推测出同一个真相的人都默契地没有选择立刻和对方挑明。宇智波斑回到家时,小姑娘趴在沙发上睡得口水横流,电视忘了关,播放着在宇智波斑看来毫无营养却令人眼花缭乱的乌七八糟。整个场面并不怎么养眼,却意外地让斑心软,就像是昨日重现,他自己的崽子在话都不怎么能说清楚的时候也时常睡成这副德行,横七竖八,昏天黑地,却让看着他的人幸福得不行,哎……所以说,要是泉奈还在就好了…宇智波斑摇了摇头,捏住小孩的小肩膀,用不怎么温柔的力度摇醒了她。



“你想自己的卧室是什么颜色?”宇智波斑对着还在犯迷糊的小孩吱了一声,可惜只有他自己觉得这种行为出现在他身上是有多么的难得。

“粉色!”小姑娘瞬间眼睛转亮,给出了毫不意外地答案。


啧,这可不是什么值钱的颜色。宇智波斑觉得自己脸上的不以为然应该是真的太过明显,小姑娘揪扯着他的袖子,一时间眼泪汪汪。






要说这幅画面可真的是太熟悉了,他本以为这辈子再没机会感受,所以一下子有点受宠若惊的承受不能,恍惚自己的生活尚且静好安稳,没有什么意外,也没有拧成乱麻。








08

旗木卡卡西是个和宇智波带土同病相怜的倒霉蛋儿,但真说起来,又有一些不同。事实证明,跟着妈妈还是跟着爸爸是有那么一丢丢的不一样。父亲的粗心可能会忽略掉孩子心里的小曲折,母亲的细腻则可能让孩子缺少那么点英雄气概,索性殊途同归,他们终究是幸福的。



宇智波斑先生大抵是听过如上言论,他在宇智波带土还嘬着奶嘴的时候就竖起食指,横眉立眼地冲着他发出警告,“即使是身为一个omega,也要活成一个优秀的alpha,优秀从来不是你的性别,而是你本人。”面对这样气壮山河的说教,当时的小呆兔是怎么回应的,哦哦,对了,一口奶喷了个劈头盖脸,宇智波斑难得没生气,他自己的孩子他心里有数,扬起的手在他弟弟惊慌失措的眼神下抹了把自己的脸,这小子绝对不是故意的,因为他没那个智商,啧,这一点可真不像他。


因为跟着个拼搏在一线整天累死累活来去匆忙的父亲,旗木卡卡西是在半是理解半是落寞的心境中独自茁壮成长起来的。听上去是有那么点可怜,可在冷暖自知的年月谁又有闲时间可怜谁?旗木卡卡西认真剖析自己的境遇,深刻到涉及社会经济人文,觉得除了砥砺前行他也着实是无路可走。

又因为父亲时常不在,习惯了饿狠了就随便对付一口,不算饿就倒头大睡的少年人只有在每每拿出那张还算是抢眼的成绩单递给面色疲惫的父亲时才会有一种衷心的欢愉。


现在做的选择都在为后来铺路。这句话不知是谁说的,听着很有道理。毫无预兆的疼痛其汹汹来势就像令人交口称赞的分数对他日夜悬梁苦读的不曾辜负。




千手扉间老师还在课堂上喋喋不休,班里的女孩子们也还在听课的间歇抽空瞥一眼他这个高冷有型的班草如有神雕的侧脸线条,阳光被窗外参差错落的树叶切割成无数个多边棱镜,每一片光影都在极尽所能地反射出他额头上霖霖汗滴以及忍痛的些微颤抖。但在旁人眼里,白到发亮的旗木卡卡西简直是是帅呆了。


他不记得自己之后是怎样趴上课桌的,只是头一次和吊车尾感同身受,发自内心的认为只要扉间老师闭嘴,世界和平也不是什么难事。




直到现在其实也说不清与往日相比毫无差距的一天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有之后的神转折,他窥探不到端倪,便只能归咎于命运。


以往同他八字不合相看两厌的人今天也以挑衅他做为课后补血复活的必备项目,他懒得看也懒得听,心里念叨着今天老子身体有恙不跟傻瓜一般见识,算你小子走运。便再次埋下头颅,疼得喘气都费劲,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大限将至。


所以,到底是怎样被揽入怀里,当时的笨蛋又是个什么表情,日后的旗木卡卡西任由思路天马行空也得不出个所以然,不禁再次为自己那时的不争气悔断了肠子。



被强制扶起来的优等生满脸的不耐,可还没等他口出恶言,宇智波带土就将一只纸盒子塞进他汗津津的手心。日光融化进少年手中的玻璃杯,又反射进对面人的眼睛,再经过复杂的光学路径落进他自己的眼底,叮叮当当,稀里哗啦,就像海盗推积如山的财宝,满心满眼的摄人心魄。




“笨蛋卡卡西,”他恍惚觉得这声音犹如天籁,“香砂养胃丸,胃痛的时候你会想起谁?”





已经成功退化成中年老大叔的旗木,已经完全习惯一人过活的旗木,自梦境的深渊中挣扎爬出,下意识环顾了下四周,觉得自己现在是真的惨到家了。









09

当宇智波斑再次想出言拒绝红豆糕一起去游乐园的提议时,小姑娘再次湿润了眼睛。明确知道自己的优势和他人的弱点,并业务熟练屡试不爽,这个小鬼将来必定大有作为。斑先生摊了摊手,勉强同意的讯号被小孩成功接收,登时便跳起来,发出一声欢呼作为胜利的号角。


可惜满腔柔情并没有维持多久,斑先生领着红豆糕往目的地进发,门边除了一只傻兮兮的人偶在扭捏作态,还立着一个长发的男人,并且该死的眼熟。

宇智波斑眼睛疼得闭了闭,想要装作不熟从对方身边掠过,还没等开始行动就被男人一把捏住了手腕。他随即皱眉怒视,换来的是毫不意外地傻笑,对方道一句真巧就贴着他进了游乐场,主动付了二人的费用(小孩免费)让宇智波斑有火无处发,憋得头发炸向天际,扎疼了柱间想要抚上的手指。


孩子年龄太小,只能玩点儿低龄儿童的幼稚玩意儿。慢速旋转的小马让斑觉得自己一条腿都搁不进去,随手拉了下安全绳觉得勉强可信,就将红豆糕安放上去。


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斑暗暗的想着,在家长区慢慢坐了下来。并不知道,过不了几分钟,一向英明神武的他就会发自内心的感到后悔。


随着幼稚的音乐,一群小天使们开始了他们天真烂漫的梦幻之旅。宇智波斑发现,每当那些小马旋转到家长区的时候,孩子们都会兴奋的挥手并笑出声来,而父母们也会回以同样热烈的笑意。这一切本没什么,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和谐温馨,具有家庭独有的那种美好。可当面对这一切的变成冷酷孤僻成性不擅长温柔更不适应温暖的斑,他的尴尬恐惧才只是开始。要不说怎么会有因人而异这个词的发明,哪怕再美好的场合也照样有人对它产生生理或心理的过敏反应。


斑粗略地在心里计算着这个转盘旋转的速度,以及自家崽子有多大比重会学着她的同龄同胞一样犯傻,结果令人崩溃。距离他与小孩的狭路相逢还有不到一分钟,而红豆糕犯傻的几率是百分之百。他顿时感到了紧张,这种情绪很陌生,他早已忘记该如何应对。他手心里出了汗,眉头不自觉地聚拢,嘴巴抿得很紧,一脸的胃疼样让旁边的柱间憋笑很是辛苦。


宇智波斑在纠结着怎么办,说真的,他一点也不想像这些白痴一样露出那种一看智商就应该是很不够用的表情,他几乎就要甩头装作看不见了,可眼睛一闭,红豆糕湿润的双眸和宇智波带土临走时越来越小的身影就晃在眼前,让他无法忍受。


反观千手柱间就没有这么重的心理包袱,但他同样也不好受。当年的事情让他迷了心智,近乎执着地寻找一切蛛丝马迹,天知道当他望见这个真真切切的人时心脏是跳出了怎样的频率。目前,这人正展露着他从未见过的一面,他连眼睛也舍不得眨一眨,被对方的可爱萌到快要清空血条,勉力掐着自己的大腿,反复默念不能笑,否则将前功尽弃真的只有哭的份了。



宇智波斑在左右为难的境遇里快要窒息,他的求生意识驱使他的腿部肌肉运动起来,让他提升一下海拔,感受来自上层氧气的抚慰。红豆糕就要转过来了,狭路相逢,总有一人要胜出,宇智波斑头一次摸不准这次赢的会是谁。


说时迟那时快,伴随斑先生座椅发出的异动,一向温和的柱间先生突然伸手将他牢牢禁锢在小小的座位里,直面即将到来的小姑娘和她身后的粉红泡沫。

斑先生带着被切断后路的仓皇怒气顿生,张口就要怼人,一抬头却与红豆糕直接来了个对视。





斑先生拉扯起僵硬的嘴角。

斑先生微抬起僵硬的手臂。

斑先生,认输了。









10

宇智波斑回到家里的时候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小姑娘。小孩子这次没有流口水,真是谢天谢地。打开壁灯,就着温柔昏暗的光线,宇智波斑将孩子轻柔地放入小床,为她理了理纯粉色的枕头,掖好粉红波点的被角,顺带望了眼贴着粉色壁纸的墙面,以及床头粉色的hello kitty桌灯,回想起女孩在自己拉开房门时的惊喜交加,以及扭头便冲过来送出一记毫无保留的拥抱,老天,像个小炮弹,他的老腰可受不了,但他的心喜欢。亲了下毛绒发丝覆盖下的额角,斑先生想起了今天柱间临别前对他说过的话。



那个混蛋捏着他的手,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也丝毫不感到害臊,还是那副他喜欢的无所畏惧坦坦荡荡的模样。没错,宇智波斑一直都知道带土的生父是谁,他只是不想说而已。



“斑,”柱间没有叫他的姓,这让他有点开心,决定屈尊听一下对方到底要说什么。

“  余生我陪你,可好? ”





宇智波斑这回记得有好好锁上了门,黑灯瞎火地敲开了隔壁旗木先生的那一扇,一脸的灭门气势委实是很吓人,旗木先生事后依旧觉得这个场景可以入选年度十大惊悚镜头。

屋里的灯光跟他家的不太一样,让他无端想起距离最近的一次对话也是发生在夜里。宇智波斑踏着月色走进门廊,对方斜倚在栏杆上,抽着不知牌子的香烟,平时无所谓的脸上难得有些落寞,就像是等待多时恭候大驾一样地看着他。


“我与他距离最近的那一次不仅能闻到对方身上沐浴露留下的柠檬味,还能品尝到他嘴里的甜。你知道他那时跟我说了什么?”银发的人像是快要哭了,低喘了几口气,又继续说道,“他说他叫阿飞。我那时的情动一时间都被浇灭,意兴阑珊,只得再次堵住他的嘴。”


“阿飞,听着就知道不怎么帅气。”宇智波斑有点意外,但毒舌属性随即上线,无缝对接,利落到让人觉得这个老头本来就是这么个人,生来如此。


那个姓旗木的小青年终于有了微笑之外的反应,他无声的看着他,用眼神发出了最有力的反驳。

不,他很帅。宇智波斑只瞧出了这么一句,索性跟他并无干系,便摇着头拧开自家门锁顺带将对方的最后一句也关在门外。



“你不知道他嘴里有多甜,甜得钻心入脑,让我心里直发苦。他即使到了那时也不肯说他爱我,宁愿用个假名来糊弄我。我那时就明白,凡事断没有强求的道理。”






第一次踏进这间房子。

一眼就看到了对方书桌上的相框,年轻的宇智波带土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揽上银发同伴的动作透露出了他的百无禁忌。一个omega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揽抱一个alpha,不等被吃等什么?!宇智波斑觉得头痛欲裂,说出来的话也是相当的不过大脑惊世骇俗。



“多年前,我和柱间干那事儿的时候曾拉伤了韧带。”








11

事情挑明后有些东西就相当自然的滋生起来。

宇智波斑今天跟柱间有约,利落地把红豆糕扔给了她的亲生父亲,话没有多说,扭头就走。



昨天晚上,斑先生看了一宿的书,那是一本小说,前段时间买的。具体说,就是在意外听说千手柱间除了当人类灵魂工程师之外还兼职写手之后,第一时间去到最近的一家书店,在店员的指点下拿书付款,一夜看完。

故事说不上多精彩,大抵是讲两个趣味相投的好朋友因为长大后的意见相左国仇家恨等一系列三流小说不可或缺的经典因素而分道扬镳,一个堕入黑暗,一个在为光明死撑。最后代表正义的杀死了另一个,结局俗套,正义永存。不知其他读者作何想,宇智波斑倒觉得那个黑暗中的未必很坏,光明里的未必很好,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毕竟,在爱情里,并没有所谓的胜者。



没错,在宇智波斑的眼里,两个当事人并不是兄弟,即使他们有着同样的性别并喝了结拜酒,这种相爱相杀,准确点,应该是爱情。


当然,做出以上结论与小说里两个当事人恰好就叫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并无干系。


宇智波斑合上最后一页,在晨光渐露中盖棺定论如是说。








12

千手柱间在树下的凉亭里等人,手边放着排队买到的豆皮寿司。向上翘起的檐角刻着名叫行什的拟人小兽,带着防雷防火的吉意,乌青的瓦片,大红的亭柱,座椅部分也漆着红漆。草丛间芳香馥郁,到处开着不知名的小花,温煦的日光下,豆青色的衣裤被染上些许温度,可终抵不过那人外披的白衣那般冷清。千手柱间是这样的人,纵使几经风雨,人事倥偬,他也还是幅写意山水画,即使旁边堂而皇之搁着豆皮寿司这般世俗之物,仍不会显得突梯滑稽叫人耻笑了去。


宇智波斑看了会儿,才走上前去,问他,做什么这样高兴。没错,斑是柱间肚子里的蛔虫,即使对方面色平和,他也能于几米之外品出对方的欣悦。

姓千手的那个终是绷不住了,咧开大嘴哈哈出声,眉开眼笑地拢住了对方的肩膀。宇智波斑对被他完全笼罩很是不爽,心想着这六厘米的身高差真是要不得,眉头一皱就要挣扎。


“诶,”男人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满,霸道的加重了力道,脑袋伸向黑长炸的耳侧,说出来的话被喷出来的气捂热乎,撩得他心痒难耐。


“呐,弄璋之喜算不算啊?”

【卡带/柱斑】情到自然明(上)

这个今天应该可以完结……应该…abo生子向…注意避雷…
另,感谢所有看文的小天使ʘᴗʘ




01

宇智波斑年过五旬,有两所大房子。其中一幢房子里住满了人,各式各样的人,他们朝夕相处,家人一样,热热闹闹,和和睦睦。可就像美丽的东西总会有瑕疵并因此尤为明显一般,难得和谐互助的房客们有一个共同的烦恼——这房子的主人也住在这里。每当难得的假日到来,众人带着孩子在屋子前的草坪享受起人生,房东总会是那个搅局的不和谐因素。


刻薄的斑老头丝毫没有给他的震撼气场丢过人。看着光屁股玩水的小鸣人他会毫不顾忌地开口让兔崽子别在他面前遛鸟,并对穿着小粉裙的樱发小姑娘说以后别找这样的败类,小子人品有多差看他的老二就知道了。一旁的波风水门完全腾不出精力去回敬一下,极力按住玖辛奈让她把孩子们才都还两岁咽回肚子。房客猿飞阿斯玛依旧忍气吞声,宇智波斑霸占路边车位让他无路可走的冲天怒火只有在他想起产期将近的夕日红才能勉力压下。






02

斑老头其实并不老,也就中年而已,甚至光看相貌还有些风韵犹存的意味。但他的冲天气势和仿佛沾染鲜()血的唇枪舌剑往往让人忙于打摆子而忽略掉他的美颜。


宇智波斑活到中年,人不但不随和,年轻时的冲撞反而随着岁月变本加厉。他工作能力强业绩出色,却怎么也升不了职,索性他也没有多在意,年老的妥协也就仅仅体现在这一点上。最近,他有一个梦想。想着卖掉他的另一个房子,带着巨款远走他乡。应该会去一个不算太远但无人认识的地方,工作之余,他摸着下巴盯了盯天花板上的灯,眼前花成一片,随手扒拉身侧正伏案疾书的干柿鬼鲛,让他给介绍几个要买房子的人,并随手将一则打印好的卖房广告塞进对方的手里。

“五百万?我猜应该卖不了这个价钱。”鬼鲛费力回想了下斑的那个房子,斟酌着说出了口。

“听着,”丝毫没有求人办事的态度,宇智波斑语气生硬,要是不熟悉他,还以为这是要吵架,“在我跳河之前,我必须卖出这个价钱,一分也不能少。”

嘛嘛,“那好吧。”干柿鬼鲛像是受不了般耸了耸肩,这么多年,他依旧对这个老同事毫无办法。







03

距离宇智波斑徒手捏碎了一个他用了很多年的小瓷杯已经有十分钟了,但他还是没太缓过神儿来。问题出在不久之前挂断的一通电话上。



“喂,请问您是宇智波带土的家人吗?他现在正面临牢狱之灾,而他唯一的女儿并没有人管理,有时间的话,您来一下吧。地点是……………”





他自认并没有义务去为这个不成器的逆子善后,但怎么说也不能放任自己唯一的外孙女无家可归露宿街头而置若罔闻不管不顾。讲真,斑先生一边启动年岁快要赶上自己的甲壳虫,一边不着边际的想着,早知道这样,当初真不该生他啊。




时间也许还需要再往前推一点儿。

那时的宇智波斑正利用上班间隙偷溜出来办自己的私事。他领着一对夫妇朝着自己位于郊区的大房子走去,盘算着进屋之前还有几分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以及拉进客户关系,一向不爱说话的他勉强自己张开了嘴。

“请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宇智波斑把语气尽力维持在还算温和的范围内。

“雨隐村。”年轻的夫妇中那个紫发的少妇语调轻快,不着痕迹的看了她橘发的丈夫一眼,显然心情不错。

“哦,”宇智波斑丝毫没有被强行喂狗粮的觉悟,冷淡地想了想,脱口而出的话在他看来并无不妥。“雨隐村,这个鬼地方在我最讨厌的地区里可以排到前三。”


气氛僵硬,但斑先生全然不觉,极为熟捻地用钥匙拧开了门锁,甚至在踏进门前还礼貌地冲年轻人伸手欠身,意思是客户至上。




老实说,小南,哦,就是这位紫发女士,她对这幢老房子还是挺有好感的。连接上下两层的旋转楼梯带着那些年才有的美感,宽敞的厨房里安装着与时俱进的炊具设备和料理台,冰箱的颜色柔和明亮,与洁净的餐桌相得益彰。如果除开即将发生的意外,她相信,自己绝对会说服尚在犹豫的丈夫买下这里。



所以说,只是如果。

冲进来的年轻人看着比弥彦,哦,就是那对夫妇里的丈夫,还要再小些。支楞着黑色头毛,横冲直撞地闯进来,一脸的我很不好惹。前来看房的小夫妻登时傻眼,不但顿住了意图向楼上走去的脚步,在反应过来后还向着墙面退了退。


宇智波斑还是那副波澜不兴的模样,全然视这个登堂入室者为空气,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你要卖掉房子?”年轻人在看到那对夫妇时也愣了神儿,转头询问斑的语气有些窘迫,但成分更多的是惊讶。

“嗯。”斑这时才像是刚刚看到了他一样,抬起眼皮,眼珠子聚焦到了这张他有些日子没见的脸上,完全没有重逢的喜悦,语气甚至让人读出了关你什么事的不耐。


气氛再次僵硬。比起这两个见怪不怪甚至已经习惯的怪胎,弥彦拉起自己妻子的手,冲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道了个别便匆匆离去,丝毫没有在意有没有回应,索性当事的二人也真的没有当回事。

“你怎么有空过来,最近吸()毒很爽吧?看样子过得还成。”宇智波斑语调轻快,说出来的话嘲讽意味十足,刀刀致命,不见血誓不罢休。

“怎么,”宇智波带土已经过了和老头子正面撕逼的年纪,转了话题避重就轻。“看样子刚才那两个人还挺满意?没忘在楼上的卧室里放上不吸()毒的可爱孩子幸福的家庭照吧?”



细想想,他们之间的和平共处甚至相谈甚欢还是在泉奈过世之前,久远到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宇智波斑把思绪从远方拉回来,花了点时间和脑细胞随意理解了下带土前来的因由。简单点,主要内容是他因为一些事情要进监狱服()刑,孩子没人管的话会被送进托儿所之类的倒霉地方,作为在世上唯二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宇智波带土认为,身为孩子的亲姥爷,宇智波斑在这种时候应该伸一把手。



那么,孩子的父亲呢?斑先生把这个疑问用肢体语言表达得很到位,眉毛一挑,一记眼刀直面而来。宇智波带土不愧是他的亲儿子,避都没避,迎头直上。

“死了。”语调轻松到欠揍,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蛮不错,又刮风又下雨。

“哦。”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宇智波斑面带了然,不再多言。这又是个一夜()情的产物,别问他为什么说又。




父母对孩子有言传身教的义务和责任,因为孩子的某些行为是来自父母的某种映射。他的儿子,怎么说呢,真的很像他。宇智波斑用手摸着方向盘,一个没忍住,在通往单位的路口来了个急转弯,差点撞上一棵树。






04

面前的小姑娘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真的很像他爸爸。也许是出于神奇的血缘或者别的什么,小姑娘第一次看到他就没在怕的,小声说了句姥爷好就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袖,一副很亲昵自来熟的样子,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一厢情愿一意孤行偏偏还死不悔改,没错,这是他儿子的种。宇智波斑一瞬间,有点儿欣赏这个孩子,放任她拽得自己微弯下了腰。

“您好,是宇智波斑先生吧。我是宇智波带土上学时的班任,叫千手柱间。”耐心等待爷孙俩的温情互动彻底完事,留着一头长直黑发的高大男人冲着斑伸出了手。语调平和,面带笑容,多年前就带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宇智波斑在早就习惯了他人惧怕的眼神之后今天意外有些不适应。这到底是个什么日子,怎么个个都这样胆大包天。

将千手柱间的絮絮叨叨层层剖开剥皮去骨,宇智波斑对他儿子那段没有他参与的生活有了简略的了解。总结一下,就是他那个倒霉孩子在一次借酒消愁时有了一夜()情的新体验,并意外获得了这个小天使一样的孩子。初为人父,他的儿子终于有了和芸芸众生一样的脑回路,联系到从上学时就待他不薄的千手柱间,向他咨询了下自己的困境究竟该怎样解决。

所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有多么糟糕,才能让那个看起来粗枝大叶貌似不知伤害为何物的傻儿子宁愿去求救自己的恩师也不愿跟他这个生养他的爸爸商量一下。

宇智波斑看着面前侃侃而谈就像在说自己亲生儿子的千手柱间心里有些疼。说不上是不是出于嫉妒,但他头一次感觉到,自己那个神经大条的儿子真的被自己惹伤心了。



他回想起最近的一次父子作别。

那时看房子的人走了,他还端着那个不痛不痒云淡风轻的架子,带土状似无奈的请求他帮一下忙,手足无措像是在请求一位陌生人,满脸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才来找他的迷之尴尬。这才是他们相处的正常模式,按理说他本该习以为常。


本该。

宇智波带土骑上自己的机车状似要走时,干柿鬼鲛才从单位姗姗来迟,走到斑的身侧,原本要询问上午看房情况的话头不知怎么咽回了嘴里。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捕捉到了这个帅气的小青年,话一出口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是你儿子?”

“嗯,”宇智波斑接口得极为自然,“他目前正在去监狱的路上。”




为何想到这个?那是因为,当时看着儿子越来越小的背影,他这个做爸爸的,突然觉得自己的小孩儿很可怜。







05

谁也弄不清楚,作为一个名校精英,旗木卡卡西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他行为懒散,说话有气无力,整个人都在用生命诠释什么叫做半死不活。没有什么正经的工作,只在睡眠吃饭看黄()书的间隙里接一些不大不小的私活儿来维持生计。作为斑先生的房客,他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甚至面对斑先生那些置人于死地的嘲讽他都能微微一笑,满脸知足常乐凡事看开,宇智波斑不止一次认为他应该住进庙里。幸好,斑先生不知道,他的这位房客连他的名字都不曾走心记一下,要不然,哼哼,有他好看的了。


但最近,这摊连神仙都没辙的死水有了不大不小的动静。掀起涟漪的人是个还不足四岁的小姑娘。宇智波斑即使是到了快要退休的年纪依旧日理万机,百忙中给小孩做好饭并为她按开自家久不工作的电视机就绝尘而去,这一番操作令人窒息但他也确实是仁至义尽了。

所以,当小姑娘推开大人忘记锁上的房门并出现在隔壁的门口时,一切都像意料之外却又理所应当。


“?”旗木卡卡西拧开自家的水龙头涮了涮已蒙尘多时的瓷杯,久违地开火热了一杯牛奶,一系列的动作堪称流畅自然,可当事人的脑子里却是满满的大问号,我在干什么?我在哪里?

小姑娘对着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有一种说不出的亲昵依赖,乖巧地坐在沙发上不吵不闹甚至心情颇好。

“喂,”卡卡西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放在离小姑娘有些距离的桌面上,看着她一副回家的自在样忍不住说出了口。“要不要这么信任陌生人啊,你爸爸没有教过你么?”


“说过。”小孩奶声奶气,软绵绵的,惹人怜爱。“但叔叔,你看,我们好像啊。”小胖手拽了拽自己的银色发辫,斑给她梳的,还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角,那里有一颗痣。


“嘛,还真别说,是挺像。”状似敷衍的开口回应了下,旗木卡卡西摊开身体,在沙发上化成一滩水,手指遮住眼睛,心里竟有些难言地憋屈。这种感觉真的是久违了啊,三四年前,面对那样的一个人,他也有这种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啊?”沉默不能太久,怕小孩无事可做,卡卡西勉强自己表现出好奇的情绪来。

“红豆糕。”小小的声音还有些欢快,“我还没有大名,这个是小名。”

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旗木卡卡西这回真的是有兴趣了,故意逗她,“哇,你爸爸怎么想的啊?竟然是吃的。”



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些,反以为荣地得意道,“因为爸爸最喜欢红豆糕啊。”但没过多久声音又转而低落,“爸爸说,父亲最讨厌红豆糕了,所以也讨厌我们。”


一阵不算很长的沉默。

“不会的。”旗木卡卡西下意识回道,头一次无凭无据为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辩解了下。

“不过他,应该真的很糟糕吧,我是说,你的父亲。”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本以为已经忘掉的人和事。





使尽浑身解数才安抚下女孩因为他说父亲的坏话有点动怒的情绪,旗木卡卡西在心里开始认真反思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会给这个小孩开门。

“啊,你家大人应该回来了吧,他是谁?我送你回去。”卡卡西觉得自己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你说我姥爷?”小姑娘瞬间就转移了注意力,乖巧地歪头瞧着他。

啊,果然是小孩子,旗木卡卡西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就在隔壁住,姥爷他叫宇智波斑。”


卡卡西只觉得有一道天雷从天而降,他猛地转过头,头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孩子,一个在今天困扰他多时的问题迎刃而解。




为什么会给她开门?

因为她有一双令人怀念的眼睛。







06

斑先生并不想再次体验养孩子的乐趣,他打算去找一下这个宇智波带土口中已经入土为安的孩子父亲。嗯……在jing()局任职的猿飞阿斯玛看来可以一用。从哪里开始着手呢,宇智波斑想到了他外孙女的那头银发。


“听着,”阿斯玛现在有点抓狂,“这么做是犯()法的。”他知道跟这个老头说清楚利用职权谋私很可耻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但一想到自己每日进退两难的小汽车,他就有了可以一战的勇气。


“哦?”宇智波斑心平气和,一脸该死的运筹帷幄,他伸手指向眼前小年轻的汽车,“我认为,你每天进出的车道其实还有改善的余地,就像今天,你瞧,多么和谐。”老头子的尾音还有些上调,像是等待猎物的捕食者大功告成的一瞬间。猿飞阿斯玛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自己玩不过人家,输的彻头彻尾再无余地。




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当宇智波斑看着白纸黑字上明明确确写着旗木卡卡西这几个大字时,不禁生出一种天道好轮回的感叹。他想到了自己那个半死不活的银发房客,真心觉得其实他的房租还可以再高一点,啧,搞什么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卡带】关于自传

嘛…这是个完整版…原著向…结局he……就酱
另,感谢所有看文的小天使ʘᴗʘ






到底什么人才会修书立传,其结果成立的前提好像并无明确条款,但就像是约定俗成那般,但凡有自传的都是些经历过大事儿并搞出过大事儿的人,他自觉符合这样的条件却仍无这般念想。其实细究下来原因也简单。真正值得一提的都是些隐闻秘辛,这东西除开利用的价值远没有被分享的余地。但若要除开以上,他的生活又实在是乏善可陈。毕竟,有谁会有兴致愿意耗时耗力去看一个白痴日复一日的上坟打卡面对石碑自言自语自我惩戒模样非但不帅还宛如自闭症患儿呢?这样的人,反正,他是想不到了,就算真有,那也一定是真爱。



但说认真的,要是真的写,序言应该是这样。


宇智波带土同他的理想一直隔岸而立,中间不说横陈汪洋大海,好歹也有一条南贺川。



关于自传



在报社的漫漫修远长路上,宇智波带土并非孤身一人,始终伴他左右的,除了无星无月的暗夜鬼域,黑绝的面黑心黑表里如一,还有日常逗逼关键靠谱的白绝卷卷这个值得信赖的小伙伴。宇智波斑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宇智波带土临危受命握住了垂死之人咽气儿前拼尽全力递过来的木遁接力棒,老爷子在兔崽子接手的一霎那乘鹤西去,愣是没有给他半点推脱的余地。


死者为大,所以带土暗暗下定决心,要在圆梦之旅上不遗余力死而后已。



之后的日子要说同老爷子死前其实并无太大差别,照旧是满口胡言乱语拉帮结派混淆三观诬陷好人。光景在这种高强度的脑力劳作下过的飞快,而当事人就表面上来看,依旧是幅插科打诨不紧不慢的从容做派。


嗯,综上所述,他是个做大哥的料,老斑头色衰眼不花,看人挺准。





有句老话说得好,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最近几日,宇智波带土就有点儿稳不住了。


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的气息,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出了叉劈,自己拧眉头啃手指想得头都要爆了,也始终不得要领,以至于在报社的阳关大道上放飞自我搔首弄姿还要专门腾挪出空裕费劲巴力压下这种异样的不安。



可惜他的努力只感动了他自己。

这种感觉随时间的流逝日渐强烈,在他忙里偷闲见缝插针去木叶村小树林日常斯卡托旗木卡卡西时,都需要一边看着那个傻缺呆立在碑前的凝滞身影听着他断断续续满口情话傻话,一边苦大仇深维持报社人设掰着手指头盘算这几天究竟和以往有什么不同。可惜当时的他并不知道,有些事情要搞清楚,只需要时间。


“土土啊,后天佩恩他们就要来捉九尾了吧?到时候,你的小情人怎么办?用采取什么保护措施不?”卷绝自他藏身的树干处才探出个脑袋,就看到宇智波带土带着一脸的恍然大悟用拳头给了掌心一下,貌似一举解决了个困扰他多日的天大难题。


方寸间,阿飞上线得很突然。

伸手弹掉了树枝上不识眼力见儿的油松毛虫,宇智波带土缓缓地松出了一口气,语调再度滑稽起来。

“阿拉~这只是个赝品而已哦~”他故作轻松,随即画风急转,面带橘色螺纹还有些搞笑意味的异装癖神秘人突然向白色非人生物探出了手臂,戲乎间用迅疾到只能勉强分辨其残影的动作死死地捏住了面前雪白的脖颈。


“有些日子没看见你了啊,说说吧,你这几天在干什么?有什么收获感想?”







整个拷问的过程自然不能在木叶村的树林子里进行,生怕这个和他一样逃跑技能满格的家伙趁机开溜顾左右而言他,宇智波带土直接开着神威将祸首押回了老巢。


其过程伴有诸多暴力镜头还参杂着不少语气阴险内容可怖的威胁咒骂,由于实在是不利于人类身心的健康成长,自不细表。但立竿见影的成果也是真够戏剧的,算是意料之中,也算是意料之外。一言以蔽之,这还是那个熟悉的逗逼,但他干了一件细听之下似乎了不得的大事。


施暴者宇智波带土几经波折威逼利诱严刑拷打,终于在隔着一道门板的受害者卷绝涕泗横流惨声哀嚎中,拿到了这叠让他有点牙疼的纸。


白纸黑字,字多且丑,甚至还有模有样的弄了个封面,上书六个大字,宇智波带土传。






要说卷绝究竟何时握住了破笔头,还要从半个月之前说起。在那之前,他的任务主要还是收集情报。大概听多了别人的悄悄话,再加上晓的任务进展如有神助,虽说折了几员大将,尾兽也收集的差不多就快能召唤十尾老大哥了。最近似乎诸事皆宜,从各个人柱力身体里抽出尾兽就像拔刀必见血那样自然而然,顺利的连他都开始忧虑,一旦计划成功,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卷绝之所以能区别于其它与他样貌相似的十万同胞并脱颖而出获得领导赏识,到底是有原因的,他有脑子,想的也长远。


走上人烟熙攘的街道,卷绝敲起了他未来发家的财富经。老话怎么讲,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通过市场调研以及对自身能力的合理评估,他认为,自己可以靠写书来发挥余热。


经调查发现,有一类书既受人欢迎又是他的长项——人物传记,还是侧重于主人翁情感纠葛的那种。


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写谁呢?宇智波带土呗。

和谁呢?旗木卡卡西啊。






摸摸并不存在的良心,不管宇智波带土有没有理清他内心真实所想,卷绝自认还是旁观者清的。从那个傻小孩半身缠满绷带于昏迷中的呓语到后来目睹心中铃铛女神被那个呓语中的笨卡卡一击致命破小孩却还只是用木遁替对方翻了个身的行为举止,更不用提之后上演太多次名为木叶情报刺探实为斯卡托卡卡西的行径究竟锉到了何种地步,这夹杂其中的绵绵情意不管旗木卡卡西本人有没有感觉到,他是快要被内含的甜腻搞到两眼发黑,喉头发紧,病情后续发展更为直观可料,五脏俱焚,七窍流血,直接眼神死。




要说这也实在是不能够怪他。

关于这本传记,卷绝本无意为少男那点甜蜜小烦恼着过多笔墨,毕竟这不是爱情小说。但他实在也是无力回天,倘使若真写上些他们日常的所作所为,怕是还没等到发表,笔者本人便要跟着这本书一起随风而去,去见见仙去不久的斑老爷子和只留传说在人世以及老爷嘴里混含唾液淀粉酶的千手柱间。





“犹记得还是战火纷飞天,春日寒,年少衣衫薄。”勉力辨清了这几个字,宇智波带土本人便被卷绝的文艺酸到倒牙。他忍着恶寒与暴躁,将己身不适按下不表,接着往下看。


“论如何看清一个人心之所向,生死大抵可以。年少的人就像一株含羞草,含羞带怯,(请原谅卷绝一用比喻就只能写植物…)稍有风吹草动,便要有大动作。作为本书的主人公,宇智波带土其人,更像是一株紫丁香,遇风轻摇枝叶,遇蜂开出小花儿。世间给予他的一切都会获得他的回应,且都是什么花儿啊叶儿啊的以及一股子散入空气里的清香。他真的是个温柔的好孩子呢。”


宇智波带土捏着本子有点出神,原寻思着草草浏览下便就地销毁,顺势教卷绝重新做人为时不晚。可剧情发展远超当事人的想象,他像是被什么勾起了兴趣,久远的回忆撞开了尘世柜,搅动出的烟尘映在日光里,金灿灿的,稀里哗啦,好一个落英缤纷。



“他透过玻璃窗,看向西下的夕阳,霞光万丈的璀璨让人想象不到这竟是黑暗降临的序章。大火漫上云海,浸染苍穹,满眼都是火辣辣的红。红红的林海峰峦,好像还带着火焰的温度,让他想到一个不怎么贴切意思也很糟糕的词儿,放火烧山。


那一天也好像今天这样,窗边的元气仔有些无精打采,就像那个人好似怎么也睁不完整的双眼,眼皮耷拉得有气无力,让人看着徒生厌烦。他不知怎的,蓦地觉得,这个一直与他不对调的斯文败类今日里格外顺眼,单薄瘦削的脊背,干净利落的肩线颈项,双手卡在裤兜边上,臭屁得一如既往。可他还是觉得很讨喜,也许是因为对方身形挺拔如小松神态却是放松而悠闲的,青灰色的眼仁里漾着少见的温柔,涟漪化入空气,推了他一个趔趄。

卡卡西好像笑了。

他好像是冲着宇智波带土笑的。

面罩布料上的起伏让人经不住产生这样的臆测,他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却又忍不住生出这样的期待,殊不知,不对劲的人哪里是一个,明明是一双。



那不是什么特别的一天,只是心跳声忽而变得很大很吵,他说话的音色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索性也只有他一人知道。


少年人间的交往总摆脱不了稚嫩,彼此互看不爽却都还真心想对对方说上一句,嘿,你也挺不赖,只是朝夕相处却总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以至于默契地沉封心底,再也不会有谁提起。日子过得像一只猫和一只狗,吵吵闹闹,压都压不住漫天肆意的纯情傻气,好像世间凡事皆可直抒胸臆简单了结,好像你来我往一场打闹便能与对方至死方休此生不枉。轻狂鲁莽虽说是年少人的弱点,可也是少年人的光荣,可爱且乖张,甜蜜又疯狂,个中滋味用三字极好,最心动。”






许是受到卷绝展露其暗藏之下的文艺范刺激,不管文中所说真假,宇智波带土少有的开始回忆起那恍若前生的光阴,并于这些他本不屑的经历中翻找出了诸多可疑的端倪。讲真,虽说那个白毛笨卡卡总是一脸嫌弃不耐,但好似真的没有彻底抗拒过任务中自己那些幼稚犯二低级趣味,甚至还会跟着他一道犯傻。总嚷嚷着麻烦死了吊车尾的小白毛会专门来他家揪他出门,会一边冲着他竖中指训斥他不守时一边在树下和琳一起耐着性子等他来,就像在等一阵风。



种种来自于天才的口是心非言不由衷身不由己令宇智波带土心动过速心率不齐,捂着自己温度异样的面颊,他有些崩溃地想,我靠,骗人的吧……卷绝果然有毒啊……







从晨光喜微到暮色降临,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卷绝也经历了死到临头茫然无措屏声息气垂死挣扎的漫漫心路。本着将功补过的原则,卷绝在晨光再次赴约而来时起身离开,为了赶去找佩恩,他来到了前天才造访过的木叶。彼时村子还维持着往日熟悉的安宁祥和,丝毫不觉自己大限将至。


按照地洞外的时辰算,大抵晌午刚过,卷绝就一改之前的悄无声息,带着玉石俱焚的勇气嚎叫着撞进了那扇他并不打算敲也实在没胆敲的房门,目的性极强地往那张屋子内唯一的桌子上冲,打算趁带土愣神时抢下他唯一的心血。


“土土啊………佩恩把木叶移平了………那个旗木卡卡西…………阵亡!”



年岁尚轻时曾以为琳一死他便无所畏惧天下之大再无掣肘,可事到如今才发现,什么入佛成魔都是狗屁,失了他旗木卡卡西,方领悟什么才叫做大难临头避无可避。


恰逢宇智波带土翻到了最后一页,薄薄一层,纸质也不怎么好,透过光线还能看出些纤维的原型。


“他竭力摇了摇头,妄图甩脱这些荒唐且不着边际的陈年糟糠,凭借少到可怜的文学素养,宇智波带土满怀悲戚且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一句陈词滥调用以烘托自己目前一身的狼狈疮痍。

所爱隔山海。”







做为白绝中最为聪明的那一个,卷绝的这个抢救方案于情于理都棒得无懈可击,这其中综合考虑到了诸多因素,实施起来操作性也强,成功几率不说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九十。可他依旧失败了,细究下来,大抵是因为他高估了自己的胆量。

有些不敢回忆当时坐在桌前人转头看向他的猩红眼眸,卷绝打赌,虽只有匆匆一瞥,那绝对是万花筒才有的纹路。他只记得屋子里的温度一下子变得很低,气氛也僵到了让他窒息的地步。他仓皇退出,都忘了去看桌上到底有没有好好放着那叠纸,连关门的声音都透露出了他的小心翼翼。而宇智波带土,始终未发一言,安安静静,不声不响,好似他也跟着那人离去了一般,一动不动。


像是逃离,卷绝又去了木叶。虽说一切木已成舟只剩盖棺定论,而他也不知所去为何,只是觉得,要是还呆在原来的地方他真的会死,个中缘由和宇智波带土是否动手并无干系。




大概是快要到了这一天的尾声,日光还在,一副要走不走的模样。卷绝内心百感交集一言难尽,这一次,他依旧是匆匆赶了回来,但没有再去莽撞地冲进那扇门,只是轻轻推碰,直至推挪出一条完整的缝隙,让肉眼可穿过并看清屋内,让灯光倾泻出一道光影落上他搭于门框的手指。


“带土,长门背叛了,他用轮回天生复活了木叶所有的人………啊………包括他…………旗木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一睁开眼便在一片毫无预警的天光中落下泪来,头顶好像还残留着父亲掌心的温度,热烘烘的无端让他想起黑暗中那簇明艳的火苗,橙色的暖光像是吊车尾的护目镜,可即使他摆出死去活来的阵仗与排场,那个笨蛋依旧没能给他再见上一面的机会。后来他听说手刃他的能人最终没能撑过自己学生的嘴遁,以一命换n命的买卖将他一锤子从虚无中敲了出来,一方面颇有得便宜卖乖嫌疑的埋怨他怎么这么多事,另一方面也为自己这种不知好歹的行径感到多少有些惭愧。不过说真的,这人怎么一个个都这样,对他的来去从来都是自作主张,没有谁有闲工夫专门问上一声,他是不是真的愿意。嘛嘛,索性这么多年来也习惯了,他应当见好就收,识趣儿地双手合十对着那双海蓝言笑晏晏,心里却难过的要命。




“诶?卡卡西老师,你怎么哭了?”

“嘛,太高兴了啊。”

优哉游哉聊以卒岁的旗木老师再度笑弯了眼。




即便任劳任怨积德行善,他到底也不是个多么幸运的人,好人有好报说的也好像并不是他。

带土,麻烦你再等等我了…嗨,说得就好像你真的等我了一样。

山海不可平。








拖拖拉拉了这么久,关于自传这件事究竟怎么落幕的呢?这事还要问卷绝。

宇智波带土没有继续在屋子里消耗更长的时间,按他的话来说,他很忙的。忙着处理长门背叛后留给他的一系列麻烦,忙着去雨忍村找小南要回长门眼眶中的轮回眼。


卷绝自他走后就冲进了房间。那张桌子上还留有那一叠纸,没有撕毁,但也要不成了。上面的字迹本就潦草,现在更是模糊得混成了一团,就像是被水浸过似的。人总是贪婪的,即使是非人的卷绝,因为游走于人间,也终不能幸免。他忘记了之前的保命祈求,也顺带遗忘了昨日里的仓皇究竟有多么跌份儿。看着已成废品的心血之作,他再度涌出了找宇智波带土理论的勇气。

粗暴的抓起那一叠纸,本打算鱼死网破一究到底,卷绝蓦地感觉到手上触感有种不合时宜的不对劲,搭着食指和中指的那部分中间好像夹了个什么。他抽出那个异物,是个叠成四方的纸片。




“你要是真想听我讲,那么你想知道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我在哪里出生,父母是做什么的,我那倒霉的童年怎么过的,有哪些要好的小伙伴,又恨过哪些人。但老实说,我并无意去告诉你这一切。


时至今日,我唯一可以坦诚告知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我依然是一个百依百顺的孩子,这一点至死不变。

我遵从的只有自己。

                                                   
                                                                ——宇智波带土”







傻孩子么?卷绝有些无奈,随手撕了这叠废纸,打消了去找宇智波带土算账的念头,也断了发家致富的念想。他只是觉得,眼睛有点热…………仅此而已。

——————————

小彩蛋


四战过后,视险如夷的六代目在将昏迷时间凑齐了整整一个月之后终于肯在参差错落的光影里睁开双眼。他先是抬臂遮了遮阳光,等缓过劲儿来后下意识向着靠门的那一边侧了侧脑袋。靠墙的床上也躺着一个人,这人想来应该比他伤的要重,直到现在也还处在昏迷状态。他应该跟自己很有些缘分,卡卡西看着对方的银发,发自内心的这样觉得。


战后的木叶百端待举百废待兴,刚出院,英明神武的六代目就忙得脚不沾地,除开给他的这位短时室友带来一本书刊就再也没有在对方清醒时来过,每每等他悄悄踏入病房,那人多半早已入睡多时了。


月光下,一切都显得静谧。在还没有打好腹稿之前他有点庆幸这样的天色,周遭的一切就只剩下两种色调,不是蓝白就是蓝黑。让他想起之前有这样的想法还是在病人叫自己队长的时候,那时,对方不情不愿微撅着嘴像是等着谁来亲,而他也还稚嫩皮薄,容易心动,更容易脸红。

病人的床边安放着那本同他一样色素浅淡的书籍,书页看过的部分页脚有些卷曲,旁边还躺着一支不太起眼磨损程度不均的铅笔。

卡卡西默默翻至病人看过的部分,一段文字被画了不
是很平直的线条,旁边还存有几个小小的字迹。

“从他那剧烈而痛苦的咳嗽,骨瘦如柴的模样和脸颊上的潮红可以推断,他正害着痔病。”*段尾的“痣”字被一个黑色的圆圈住,为之后的笔记道出了缘由。

“嗯…我估计,应该是痨病吧。”铅灰色的几个字与旁边冷硬的印刷体相比显现出点带着烟火气儿的稚嫩与生机。连笔记都做的如此没底气,低眉顺眼,有商有量,一时间,卡卡西简直要被这个沉睡的病人逗笑了,不由得再次觉出他的可爱来,那种可爱就像是刻入宇智波带土骨髓的原始本能,纤尘不染,历久弥新。那就像是睡着的本人一样,偏生还带着抹不去也忽略不了的孩子气,委屈巴巴,单纯无害。



啧,多大个人了啊。

旗木卡卡西头一次认真地觉得,他是可以安慰他的,这可能听着有点不讲道理的霸道自负,但他就是这么平白无故的认为并坚信,就像对宇智波带土今生今世不管怎样也摆脱不了他有着同样的自信。




不知后来到底一起度过了多少个日升日落,闲暇之余想起,他琢磨着,也许就是那天起,他开始萌生了一种新的想法。


他想再见见他。

在日光如约而至抵达他们双人床的每一天。

在清晨他睁眼的一霎那。

就像很久之前他们相遇那样。

既猝不及防,又命中注定。






醒来后的宇智波带土其实并没有想好今后该怎么办,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去想。

结局如此,他也愿赌服输。

可还是会有不开心,纵使是现在,也会觉得心里头时常空落落的,像是少了啥,又像多了啥。

当年鲁莽不晓世事,单凭着一股子不知死活的冲劲愣往南墙上撞。人都戏他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他那时候其实比他们想的要成熟一点。至少那个时候的他就没奢望冲破眼前这堵墙他还能照旧全须全尾,但也是没有想到即便拼尽了自己活生生的一条人命,也还是没有等到望见墙的另一边究竟是什么个光景的一天。

时至今日,他也没觉得自己错了。若非要问他四战时所做为何,那他也只能状似没辙的耸耸肩,皱眉撇嘴,一副不想多谈的高冷嚣张,就像他家里武力值爆表的每一位一个样。



但你若要是逼问得太狠,这个人倒也还是会回答你的。



切,谁让那个垃圾信。

语调故意拿捏在轻蔑和冷淡的夹层,好像他非但没有伤过心也不曾怎样绝望。

那个笨蛋归根结底也没有站到他的那一边。






呕心沥血忙活了好一阵子,旗木卡卡西终于还是赶上了宇智波带土清醒时段的末班车。

“呐,笨卡卡,”像是苦尽甘来又像是重头来过,依旧虚弱的病人也总算肯对他亲启尊口。


旗木卡卡西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耗时费力打出的腹稿顷刻间灰飞烟灭,他耳鸣目眩,手脚冰凉,一片混乱中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己心腔深处奔涌进全部血液瞬间的沸反盈天。


啊,还好还好,关键时刻他还没有忘记点头,这真的是太幸运了。





“你有没有见识过三日月?没有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下。”







*引号部分节选自《第六病室》

【斑带】草莓蛋糕

糕点师斑×大学生土
设定斑与带土差十二岁,斑十七岁时养的五岁的堍。另,感谢所有看文的小天使ʘᴗʘ










01

宇智波斑在还未品尝到爱情的滋味儿前就有了养儿子的切身体会。论如何把一个只知道流鼻涕的小屁孩养成今天这副帅哥儿样,宇智波先生有着当仁不让的发言权和一股子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在他还是个只比小豆丁大一点的小豆丁时,就一边跟着师父学艺,一边拖着个不省心的小豆丁过着吃饭睡觉打豆豆的寻常日子。






02

初次见面。

站起来还不到大腿根的屁孩子从大人的身后挤上前来,竭尽所能地蹭到他面前。努力仰着粉嫩嫩的小脸蛋儿,在阳光下像个饱含水分的蜜桃儿,带着金闪闪的毛边边。俏生生的小鼻子鼻尖儿红红的,乌丢丢的大黑眼睛里就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睫毛又长又密,衬着瞳仁儿里面的那位也毛茸茸的,透着陌生的暖意。

“爸……”小孩儿趁他愣神儿,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这孩子莫不是傻?难怪人家不要。






03

宇智波斑先生在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就已经拜师学艺,独自养活自个儿。靠着一张老天爷赏饭吃的俊颜,比寻常人都要早熟的个性以及精湛的手艺,在这么些年的社会闯荡中有了自己的甜品店。他既是老板又是糕点师,收银台招了个红头发的美丽小姐姐,叫漩涡水户,是他初中同学兼挚友千手柱间的女朋友,目前两人感情稳定,经历了订婚见家长,再过几个月就要结婚。

寻常的日子最不经过,一转眼,他家的小屁孩儿也快要大学毕业回来了,宇智波斑在工作期间难得有点走神儿,等思绪飘回来的时候指尖已经探上盛放着草莓蛋糕的小纸垫儿。水户小姐见状叹了口气,替老板拉开这间小店唯一可供顾客稍作停留的天蓝色塑料椅,一脸的我理解可我不说,就回到了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

宇智波斑“……”








04

记忆里,小孩儿从没有离开自己这么久过。

还记得他们刚见面那天,他领着小孩儿回家,眼见着他吵吵嚷嚷地四处转悠,兴奋得跟中了乐透世纪大赏。

宇智波斑打开电视,把孩子塞进自家有些塌陷但仍很干净的布艺沙发,朝他的小白手里按进一个布偶,顺便拿起遥控器调至少儿频道。

动画里的小猪跟同伴们说,“欢迎来到我家。”

宇智波斑就想,挺好,省得我说了。

临走前,他换好鞋子,扭头说了一句“我晚上回来,”也不管小孩儿听没听到,就拉开了自家的大门。

“斑,”这次终于没有再犯傻,“它叫什么?”小孩儿扬了扬手里奇形怪状且只有一只红色眼睛的土色布偶。

“十尾。”宇智波斑头都没回,拧着眉,暗自思量着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05

那天着实是有点不顺。

师父教的挺好,可他一开始有点没在心思上,接连烤糊了好几个小面包,面子上再也挂不住,不消师父开口,便自觉道歉做保证,顺带揽下了今儿个店铺的收尾工作。

等回家时月亮已经高悬在脑袋顶了。宇智波斑心情不好,食欲也差,没吃晚饭,一路拖沓着往自家挪,一心想往床上倒,就连家里还有个小崽子都忘得一干二净。等他一把掀开被子,看到蜷缩着的一小坨,愣了不止一两分钟。

小孩儿被他的粗鲁行径惹醒了,迷糊着揉了揉眼睛,没生气,也没有哭闹。

挺乖。

可乖得不止这一点。

小孩儿迷蒙着看向始作俑者,反应了一小会儿,眼睛就在转向清明时逐渐染上亮光。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由内而外的欣喜,小胳膊不由分说缠上少年的脖子,边上被他压扁的十尾显出一种始乱终弃的可怜兮兮。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宇智波斑晃了晃脑袋,最终还是在床上成功躺下了,如果除开这个一直不停往他怀里拱的小黑毛,那么今晚也是很好的。

抬头望着窗外的银白色大盘子,宇智波先生想到了小孩儿方才亮晶晶的大眼睛。

就这样吧。好像,也还不赖?







06

当宇智波斑终于习惯了自家现在有两口人这个事实时,他见着了小孩儿的第一次眼泪。

一贯寡言少语走高冷范儿的斑帅哥儿在温吞的日子里被岁月磨成了一名合格的宇智波饲养员,具体表现在日常唠叨与甜食投喂。

“带土,香皂是用来洗手洗脸的,你不能因为闻着香就咬它。”手拿带着牙印儿的香皂块儿洗手的斑如是说。

“带土,这样做非常危险,不许有下次!”成功阻止小孩儿把笔头儿往眼睛里戳的高危行径,宇智波斑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这微笑让小孩儿抖了抖,连带着把动画片里人的眼睛有花纹他也想要的辩解憋回了嗓子眼。


归根结底来讲,小孩儿虽然小,但至少也是个坚强的小孩儿,他是不会轻易哭的。

所以,为什么宇智波斑会看到小孩儿的眼泪呢?



这事儿说来也简单。

那天,漩涡水户小姐原因不明地在店内晕倒,正赶上快要关门的档口儿,好巧不巧地当时只有宇智波斑在场。送人去医院,联系柱间,回来打扫,关店门。事儿虽然没耽误,一样不落地全部圆满完成,可时间就已经是后半夜了。顶着月色因着担心带土没饭吃,一边急匆匆往回赶,一边做着冰箱里还剩一个草莓蛋糕带土应该饿不到的自我安慰。宇智波斑先生没想到,这几日来因为忙碌而早出晚归,顺利与小孩儿错开了时间,导致小孩儿几天没有看到他的活人,再加上今日彻夜不归,已经凑齐整了召唤一只哭唧唧小呆兔的全部条件。




那天早些时候还下了雨,他送水户去医院时打着的伞也只是保证了女士的整洁,他则淋湿了整个后背。

推开家门,自家的小孩儿窝在沙发上,也没开灯。就着月光,他看到了那张小脸上泪痕半干不干,一摸衣服还是潮的,本能地想骂人,一张嘴又咽了回去。

宇智波斑叹口气,打开冰箱一看,草莓蛋糕还好端端的摆在那里,转而回过身,就进了厨房。不消一会儿,他端出了热气腾腾的一碗面条。一把将小孩儿拎起来,只当他是饿哭了。

真笨。宇智波斑忍不住腹诽。

谁知,小孩儿对那碗面条没瞧上一眼,一门心思只管往他身上冲,哼哼唧唧再次哭出声,把鼻涕眼泪悉数涂抹上他的前襟。

真好,这件衣服彻底不用洗了。宇智波斑面无表情,理亏在先,便没有多做挣扎。

“你去哪儿了?”小孩儿哭得喘不上气,“我以为你出事了,出去找你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这话说得不容易,宇智波斑听着也费力。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小孩儿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得声嘶力竭,小胳膊快要把他的脖子勒断,衣服更是被揉搓到不能看。

“蠢蛋,”这是终于领悟要害的斑,“就算是我不要你了,也应该是把你踢出去,而不是我离家出走好吧?”








07

事实证明,大冷天的不好好待在家里,淋雨挨饿外加超负荷哭嚎对身体的损害不是一点半点,更何况当事人还是个小孩子。

“……”这是面对一瓶剪开塑料药瓶儿口子就等他往嘴里灌的宇智波斑。

“……”这是看着棕黑色药液嘴里就泛苦的宇智波带土。这个恶心玩意儿透过光线还带着点红色,没等入口,味道就直往脑子里钻,小孩儿无力招架,满脸的苦大仇深。

黑长炸轻啧了一声,在把药瓶强塞给他之前,自己也拿了一只,利落地剪开了口子。

“干杯。”语气说不上多好,眼瞧着对方一仰脖儿,宇智波带土把那句“你行你来”咽回肚子,生怕落下风似的紧跟着抬头,一饮而尽。






08

宇智波带土嗜甜,这大概是他们唯一比较像的一点。不过,说是比较,是因为,细究下来,他们一个爱吃豆皮寿司,一个爱吃草莓蛋糕,终归是有分歧的。托宇智波带土的福,这一款糕点宇智波斑做的尤为出彩,可称之为他自己店里的招牌。

漩涡水户是个聪慧的美丽小姐姐,她来这店里不几天,就知道了这家店的一个秘密。这家店里,每天都会有一块草莓蛋糕是不卖的,专供特定人员食用。几年前,那个人是宇智波带土,几年后是老板斑。

宇智波带土吃草莓蛋糕是因为这是他的心头好,宇智波斑吃这个是因为前一个吃这个的人是他的心头好。

说起来,手肘支着收银柜台撑着脑袋看自家老板瞧着蛋糕发愣的美丽小姐姐,轻轻巧巧地掐指一算,老板的小男友快回来了吧?

几年没见了都。







09

漩涡水户不会知道,当然斑也没有打算告诉她,这几年里,他们还是见过的。

记得宇智波带土拎着打包好的行李,由斑去送他上大学那天,看着自家的小崽子在火车站口过完安检,隔着人群努力向他挥手告别的傻样子,宇智波斑不禁也有些感慨。他没有多做停留,冲着已经长成大人的宇智波带土笑了笑,转身就走向停车场。这一路上,他走得异常轻松,像是一笔大生意终于搞定,连嘴角也弯出了大功告成的弧度。

他计划着日后自己的娱乐项目,安排着变得消闲的轻松时光。可还没等回归单人生活的痒痒挠使他笑出声来,就被自己在工作间无意中一句“带土,过来吃蛋糕了”给击中心脏。他暗笑自己是老了,连他家的崽子已经远走他乡去上学都能忘记,却又在夜里望向空荡荡的怀抱彻夜失眠。

头一次,他觉得,这个家好大啊。

他自己的店铺也好大啊。

他在店铺里安放了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在有客人时,会不时地瞧上一眼。

第一眼,他觉得那个人像带土,就又忍不住去看第二眼。可这一次,又不像了。

自家的带土可比他帅多了,宇智波斑认真地想。


他家的小崽子在家里吃蛋糕时,经常会看看他。宇智波斑一开始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正待要发作,一回头,对方就冲着他咧嘴,不要钱似的笑得开心,嘴里还叼着半只草莓,幸福得眯着眼晃腿,搞的他是一点脾气也无。

对了,小崽子每天早晨是要吃蛋糕的。斑先生觉得自己真的是欠他的了,不是这辈子就是上辈子。没准儿是拉着他去毁灭世界,把人一根正苗红的好苗子给带跑偏了,所以这辈子要来加倍偿还。

他在学校能吃习惯吗?








10

答案当然是不能。

宇智波带土由衷地喜欢着学校的一切,唯独对其早餐深恶痛绝。

面对坚硬且油腻的大饼,宇智波带土只勉强喝干了那碗石灰水一样的所谓豆浆,忍不住啧了一声,便皱着眉看向窗外。

这个时间点,那个老头子在干嘛?没我在他会寂寞吗?切……少自作多情了宇智波带土,有点脸好吗,他应该没你很轻松才对啊……自嘲一般摇了摇脑袋,引得对面的野原琳出声了。

“带土,怎么了?”

“啊……没什么……”宇智波带土挠了挠脑袋,有点尴尬,终是拗不过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视线,一软声,交了底。

“嗯……有点想家……”看着琳忽然笑得了然,闹了个大红脸,口不择言地继续补充,“没人想那个臭老头啦……好吧……只有一点点……”







11

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两个异常别扭又在这方面异常默契的人终于在相互折磨了七天之后忍不住来了通视频通话。

“……”自按下了接通键,打了个不算热情的招呼,两个人就开始了眼神交流。彼此满腹疑问却又装作无话可说,还神奇的都没有选择挂断。

宇智波斑中途去接了杯水,一切看似都很自然,可在宇智波带土这里,老头子的动作就不对了。他看着那人黑手套间露出的雪白腕子兀自出神,惊觉已经过了十秒,老爷子的水杯沿口还没有送进薄唇。


“喂!”终于忍不住出声,“怎么回事,是网卡了吗?!”宇智波带土左右晃着手机,好像这样网就不卡了一样。

“没,”对方该死的气定神闲,手腕子继续移向尖削的下颌,“逗你玩而已,哈哈……”浅淡的笑意透过屏幕,不受控制地刺探进他的胸腔。捂着跳得有些快的小心脏,宇智波带土有些绝望。

要完。







12

明面儿上一本正经地告诉斑说课业忙,假期不回家的宇智波带土暗地里谋划着一件见不得光的事儿。他买好了回家的票,却不打算回家。这事儿要暗中进行,他旁的人都没告诉,只说与替他点名签到为他提供支持的迪达拉。说出来不怕丢人,他只是好奇死了宇智波斑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到底会干些什么。


宇智波斑这边因着连日来的寝不安席导致精神萎靡不振,生怕做的糕点也受到影响,左右盘算着许是因自己太过寂寞,便溜达到夜店去找在那里小赌怡情的千手柱间。别误会,柱间他有女朋友,并且斑和水户小姐除开上下级的关系不说,平日里也算友好。他只是打算去消磨时间,仅此而已。

我们的糕点师容貌俊美,气质出众,一头黑长炸傲气凌云,因着整日里泡在甜品店,身上一闻还有股甜甜的奶香味。这样的人物就算是在夜店,也算是抢手的上等货。可没人去搭讪,或者说,没人敢去搭讪。因为宇智波斑先生,身高一米八,气势两米二。无论你端着多么甜的笑容,扭着多么诱人的身段,只需一眼,除了逃生本能,你不会再想到其他。

但事情总有例外。这不,一位带着面具裹着大衣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异装癖的黑色短炸毛就不知死活地凑了上去。

宇智波带土一看到斑进了夜店,脑袋就有点大,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理,他拿着个在他看来都有些奇葩的面具紧跟着前后脚进去了。

故意揽上这个人的肩膀,满脑子的我不是宇智波带土不用为此负责,他在行动上胆大了许多。看着宇智波斑没啥反应,甚至连反抗也无,宇智波带土不由得就生出了恼恨,带着黑手套的五指刺探进对方的指缝,缓慢地反复摩挲。宇智波斑望着这两只交缠的手一言不发,带土就大着胆子用另一只探向怀里人的胸脯。

正遗憾自己带着面具,不能喝对方的果汁,宇智波带土咂咂嘴,一时间被掌心下传来的心跳吸引了注意力。他无意识地向着喧嚣之地靠拢,仔细感受着在他的动作下越发剧烈的跳动。面具硌得两个当事人都不舒服,却没有人打算分开。

宇智波带土头一次感到很兴奋,满意地挨近那人的脸,在耳侧轻轻开了口。

宇智波斑头都没怎么抬,只管一门心思地瞧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他想,他大概是没有告诉过带土的,他们的黑手套,虽然人手一副,却是定制的。

全世界,也就这么两双而已。




13

宇智波斑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

“喂,迪达拉?”低沉的声线让对方忍不住抖了抖,“我是宇智波斑,带土在吗?让他接电话。”

对面一阵手忙脚乱,连回答他的声音都有些不稳。“嗯……斑先生……带土他,他,他……他刚刚去厕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啦!嘟……”强行挂断并没有惹怒他,相反,宇智波斑心情还挺不错。

果然。







14

接下来的日子里,斑先生平静下来了,他的失眠症不药而愈,按部就班地过着每一天。唯一的变化就是曾经带土专属的草莓蛋糕由他来亲自解决。他始终记得夜店那天的事情,清晰到记得每一句话。

那人说过什么来着?就在他脸侧?就在他耳边?

“不要忘记哦~让你心动的人是鸢呐~”








15

宇智波带土回来了。时隔多年,他久违地趴上了宇智波斑甜品店里唯一的一张桌子。

“毕业了打算做什么?”宇智波斑端着刚刚做好的草莓蛋糕,稳稳放在年轻人眼皮子底下,自己也顺势在对面落座。

“打算在这家店里当学徒。”宇智波带土用舌头去舔蛋糕顶上的半个草莓,凉凉的,甜丝丝,真好啊……

“瞧你这点出息……”宇智波斑像是受不了他这副陶醉幸福的傻样子,侧过脸看向落地窗,瞧见对面树荫下有一对正在接吻的情侣。

“啊……就这点儿出息了……”宇智波带土眯着眼笑,好像斑刚刚夸奖了他,而他不胜荣幸似的。

有没有出息不知道,我只明白,这几年,走过很多地方,我发现没有你,这些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宇智波带土含着草莓,默默的想着。

本想多加些椅子吸引顾客,这么看来,现在刚刚好啊……宇智波斑望着街对面,默默念叨。




16

面对面穿着西装,二人身侧站着神父,你们猜,这是要干嘛?

手持圣经的绅士刚要张口,就被黑长炸用手势制止了。

“宇智波带土,你确定要爱我?哪怕为此背负骂名或不得善终?”

诅咒一样的话令神父先生张大了嘴巴。

“嗨……嗨……”索性另一位男主角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我爱你,宇智波斑。”

“一成不变,且死不悔改。”







17

是夜。

盛装的二人在家里举行了一个小小的烛光晚宴。宇智波带土因为心情好,胃口大开,又因着只有他们二人,便不顾形象,把自己塞得像个饿狠了的仓鼠。宇智波斑心情也不错,摸着无名指上的圆环,眼看着带土狼吞虎咽。

瞧把他给忙的,快要噎死也顾不上喝水,更遑论拨出空子看一眼自己。眼见着这个蠢蛋儿咽下了最后一口,耐心地等待他舔干净了自己的小叉子,宇智波斑猛然起身,一口气吹熄了蜡烛。

“喂!”这是摸不到头脑的宇智波带土。

“闭嘴。”这是早有预谋的宇智波斑。


被人抓着脚腕抵上墙面,膝盖几乎要碰到胸脯,宇智波带土想,幸好没有吃很多。

————————————


+1

今天的神父先生有点奇怪。

他站在耶稣面前久久没有挪地方,等待大厅没人,还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摆出了说悄悄话儿的造型。


“天主啊,我也好想谈恋爱啦~”







end.







【卡带】针尖与麦芒(中)






13

当旗木卡卡西上尉再次踏入晓时,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前天晚上的那通电话。

“为您服务非常荣幸。”语气平静中带着点儿轻佻,但他明白,对方是专业的。只是…那个声音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听过…他否定过内心的答案,却又不可抑制地生出些可怜的希望。在走向约定好的地点,利落地落座后,仍心有不安,却怯于四处张望,压着焦躁难耐,彬彬有礼的地向迎来的服务生要了一杯柠檬水。

宇智波带土没事儿的时候一般都会待在酒吧里消磨时间,今天也不例外。在给飞段调酒的间隙里,他艰难透过人群,目光翻越过无数道肩颈叠成的峰峦,对着角落里的银发军官探头探脑,看出他像个来相亲的小女孩一样扭捏着故作成熟,噗嗤一声没忍住。

异响将飞段的目光从别的男人身上引向黑发的老板。看出老板心情不错,他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嘿,鸢。看到那个绿眸魁梧的男人了吗?我敢打赌,不出十五分钟,他会来向我搭讪~”银发的大背头自信得过了头,笑容快要咧到了耳根,银色的十字架在今天看着也格外顺眼。

“为何?”宇智波老板今天确实心情好,平日里,他并不怎么搭这种没有营养的茬儿。

“因为我十五分钟前对他笑了,之后就一直没有看他。”大背头连牙齿也露满了八颗,甚至还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14

“您好,我是不是来得有些晚了?真是抱歉啊。”

眼前的人微微欠了欠身,剪裁得体的衣料沿着微弯的曲线有了新的起伏。旗木上尉忽然觉得口渴,勉强点了点头便捏着玻璃杯灌下了酸甜的冰水。在他组织好语言鼓着勇气再次看向对面时,对方已经把自己妥善安排好了,甚至也贴心的要了一杯同样的柠檬水。

“带,带土…”无论如何,风度翩翩的旗木上尉在这个宇智波面前都会原形毕露,反复吞咽了几次,巧舌如簧的他一句流畅的话也说不出…

宇智波带土也不急,好以整暇地望着他,趁着他的思维还没上线之际,将这个老同桌从头到脚描摹了一遍。贴身的衣服衬出了他久经锻炼的好身材,腰带死死扎进窄腰,衬衫扣子系的一丝不苟,腰背挺直,四肢肌肉紧绷,预示着本人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真棒,他的卡卡西,什么时候,从来,都是最好的。这一点,不管过了多少年,都不会变。












15

“带土,你为何会成这样?”以前,你不是想成为英雄的吗?这一句没经过口腔,是从那双青灰色瞳仁的门缝里溜出来的,他管不了,不能怪他。

没想到第一句就直击要害,真不愧是旗木卡卡西啊,宇智波带土苦笑出声。眉头没忍住向着鼻侧聚拢,他故作为难的摆了摆手,露出的小牙在灯光下闪着光点。

“嘛,因为当杀手要比当英雄容易多了啊…”宇智波的笑意渗进话音里,甜腻腻的钻进银发上尉的耳朵,可对面的男人却偏生听出些苦味儿来。

身为杀手,那是他的第一个任务。宇智波带土不禁想到了那件事,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岁月的夹缝中,也有一头银发,不关乎血脉,那是时间的象征。











16

宇智波斑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对象是一位看起来令人尊敬的老先生,他像这位稚嫩的新手在还没有坠落前,心怀感恩所帮助搀扶的每一位一样,和蔼可亲。住在一个小镇较为繁华的街段,有一所体面的房子,过着富贵人所应得的体面生活。

纵使事隔经年,杀手先生依然还真切的记得他,就像照片一样,能够还原当时的一草一木。

他潜伏了三天,是有些短,但这不能怪他,那位老先生的生活就像小石潭水,一眼望到头。佝偻着的脊背,枯木样的手指,桃木手杖因年长而变得光滑,青黑的眼袋同他的华发一道,顺应着牛顿万有引力定律,向下无力的耷拉着,一切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却让人徒增感伤。

他当时并不明白,究竟有谁会煞费苦心,费财免灾,妄图除掉这个看着与世无争的无公害存在。可他不是圣者,不会为正义持剑,只管为钱财刃血,一句话,拿钱办事儿而已,什么也不会过多插手。

有些事情先别急着问,时间一到,该懂得自然会懂。这一课,宇智波斑教的早,他那时还未生出懈怠的性子,记得也牢靠。

上工那天,天气不错,几朵白软悠闲地趴在一边,像湖中的鱼儿,整个儿的浸在水里,似潜伏,似等待。

晨风吹起沿街二楼窗口的白色纱幔时,杀手刚刚踏上最后一节台阶。他敲响了房门,没人应声,默数了三十个数,宇智波带土握上了铜制的门把手,没锁。

推开一条缝隙,像是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他的心怦怦直跳。

这盒子还是他之前探查时的老样子,结构通透,一抬眼,就能望见位于最内侧卧室的白色木门,整个屋子都一览无余,老人即使真有心躲藏,死到临头之际,也无力回天了。

万事开头难。

宇智波带土在前半夜模拟了一系列的满分行动方案,要说在推门时的心惊肉跳给减了不少分,那么毫无准备地对上那双历经沧桑的眼时,他的手脚无措就将分数扣得连底子也没有了。

老人半躺在摇椅上,经窗子飞进来的风轻抚过他的身体,扯着白色便服的一角,附上他搁在腰腹处的枯木。主人并没有睡着,甚至没有合上双眼。但意外也并不止于这一点,他静静地注视着这位惊慌的登堂入室者,像是在看着一个等待已久的朋友。








17

“有人出钱,要买你的命。”宇智波带土在强自镇定后咽了咽口水。他终归是笨的,这一点宇智波斑说得对。在反复斟酌及纠结后,杀手先生投降了般来了个开门见山。

“我知道。”眼前这个正展露着实习生特有风采的小子让他古板无波的眼仁儿头一次泛起了笑意的涟漪。

好吧,看来今天的一切从他进门起就是错误的,宇智波带土暗自咬了咬牙,没有什么存在于预料之内,每一个物质存在都在极尽所能地与他对着干。

这该死的墨菲定律。

雇主是任务对象的儿子,亲生儿子,这有些新鲜,但理由却老的掉牙。别误会,宇智波斑什么也没跟他说,这是他的任务对象在生前的短暂时间内对他的牢骚,不,也许喃喃自语更贴切,因为声音很低,他听得费力。

棒极了…宇智波带着恶意认真地揣测着。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说真的,他并不想执行这样的任务,眼前的一切都使他心烦意乱,他由衷地讨厌着对面的一片空白以及手无寸铁。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人做着临终总结,最后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宽厚。

“小伙子,这很自然,很自然…”他还在笑,似乎决心要这样死去。

“这就像是多年前,我对我父亲所做的那般……”在彻底闭眼之前,“死者”叹息了。











18

是不是人活到一定程度都会具备这样的坦然?杀手先生本想问的,不过,这一次,不会再得到答案了。

“每一个人,生来就都肩负着这样或那样的罪过,总有人需要去做这些事。”宇智波斑在他交差时如是说。

所以,不要心软。这一句没出口,他知道,眼前的小孩儿明白。


“我们也一样。”当少年有些艰难地迈出那间阳光甚少光顾的屋子,清风赶在声音被吹散前,将这声呢喃推入他的耳廓。










19

宇智波带土在发小面前光明正大地走神儿,旗木卡卡西便连窥伺都带着理直气壮。真巧,在横陈着数年光阴的现在,针尖与麦芒都不约而同的认为,对方依旧是那个他可以任性的存在。

黑色的发尾一如既往的炸向天际,脑袋顶正中的那一缕笔直得像是在跟他示威。带着不知从哪里来的黑色手套,右手手背贴上侧脸,左手则探过右手臂与手肘围成的形状,极为放松的垂向桌面。眼睛亮亮的,但明显不是在看他…

眼前人与多年的回忆渐渐重合,他忽而忆起这个人醉酒时的傻样子。那是话剧结束不久,谁知道他的失控竟成了获奖的亮点,为了庆祝这次全胜,班主任头一次允许他们放肆一下。也就是那一天,他才知道,宇智波带土的酒量竟是这样的,喝啤酒也会失控。

从人群里艰难突出重围的王子在空旷地带第一次有了逃出生天的感慨,可国王却不见了。王子有点儿心慌,跑遍满场,最终在礼堂后门的垃圾桶旁边捡到了他。上尉至今还记得那一幕,既怀念又伤感。

克劳迪厄斯蹲在垃圾桶旁边,缩成一小坨,像个没人要的小垃圾一样皱皱巴巴,可怜兮兮。然而,国王本人却是没这样的觉悟,傻笑着搭上垃圾桶疑似肩胛的位置,甚至还兄弟般热情的拍了拍。他怕这个傻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傻事,疾步向他走去,却被这个勾心鬼结结巴巴地软音砸了个淬不及防。


“嘿,老,老兄……”吊车尾的红着小脸,滴溜溜的大眼睛明晃晃地看着他的垃圾桶兄弟。

“你今天可真干净。”

哦…瞧瞧,他可真可爱…旗木先生今天的心情也很不错…











20

“说正事儿吧。”两位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英俊小哥又一次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额…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代号,但有他的银行存款编号…”卡卡西为着这少到可怜的线索挠了挠脸…难得有些不自在。

“代号?他是间谍吗?”本意是在调笑,可对上那双眼睛时,杀手先生也少了开玩笑的心思。

“叫什么?”

“耶利哥。”

“为你们服务?这算卸磨杀驴吧?”

“他是双面间谍,那个狗杂种在两个月时间赚了上千万,他必须死。”

宇智波带土对这样的戏码并不惊讶,甚至提不起一点兴趣,可他听出了些别的什么,像是上顿接不上下顿的鲨鱼,有一种闻到血腥味儿的本能兴奋。

“这样而已?”黑发的发小这时候将犯贱这个动词短语发挥得淋漓尽致,挑着长眉,手指猛地向前一抓,旗木先生反射弧虽然短,奈何他此时背靠着墙面,向后一缩的动作除了使他咚的一声撞上硬水泥疼得呲牙咧嘴外,别无他用。

越来越紧的领口让他呼吸困难,可面前人那双眼却才是真真叫他溺毙的存在。缴械投降一般,高傲的小天才头一次输的心甘情愿。挤牙膏似的将心里话一点点吐个干净。

“他应该还有个身份,我确定,是他杀了我爸爸。”这样的理由让他有点不想看向对面,但更害怕面对沉默,所以,上尉抬起了眼眸,怕他理解不到位似的又补了一句,“我有证据,他之前传递情报时写过信,字迹与我爸出事前收到的警告字条一模一样!”

“所以,这是报私仇了?”没有在乎他的窘迫,松了手的杀手先生在今晚头一次感到了愉悦,还好心情地给这位发小重新捋平了领口的褶皱。满腔仇恨是一种天赋,旗木卡卡西具备这种特质,这他自那场变了调的话剧演出就了解的很透彻。可以说,他一直期待着可以有这么一天,他的校草同桌越过人山人海,找到他,请求他,拼上性命,为他复仇。

而作为他的复仇女神,宇智波带土,这个代号为鸢的猛禽,由衷地希望,眼前这个为恨意而生的人,快乐。











21

“带土,我一直不理解,当初你为何说父亲是英雄?他明明在以卵击石,他的死即使在我看来,都毫无意义。”话一旦说开,整个进程都会变地轻快些,旗木上尉甚至连他藏于心底的疑问都在今夜不设防备地尽数吐出。

“啊,怎么说呢?”黑发宇智波慢条斯理,全盘掌控着谈话的节奏。

“这就好比一次犯罪,”宇智波带土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他只能用得上这样的比喻。

“当歹人要侵害你的人身安全时,你有两种选择,反抗,或者顺从。”黑色的纤长手指竖起两根,向左向右各摆动了一下。

“顺从,你或许会被打,被杀死,或幸存,但反抗,你就一定会被打,很有可能被恼羞成怒的歹人杀死,或幸存。”

“那为什么还要反抗?”上尉有些控制不住声调,捏紧了拳头,过分白皙的手上露出了青筋。

“因为还有明天,”像是舞台上的克劳迪厄斯再一次望向哈姆雷特,眼中温柔的水波再次向暴躁的王子漫了过来。

“明天,”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演讲,“当太阳的第一缕晨光点亮青天,你的父亲穿上军装,注视着面前的穿衣镜,做着最后的军容整理时,他看到的,会是一张勇士的脸。”

“他的儿子,将同样如此。”上尉彻底放松了下来,缓慢而又坚定的做着回应。脑子里的那根线于多年的角力后终于崩断了,可心跳呼吸一切正常。旗木卡卡西,这个仿佛被世界抛弃之人,再一次,被同一个人,成功的安抚了下来。












22

晓酒吧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这个地界儿要什么有什么,唯独不适合感动,动容,以及互诉心肠。

“嗨,鸢!”舞台上的黄色辫子卖力地挥舞着手臂,生怕宇智波带土看不到。

“这里缺一个贝斯手,你来!”迪达拉正生动地上演着什么才叫做少年不识愁滋味,潇洒帅气,引得周围欢呼声一片,唯独像鸢这样同处在角落的红发人皱了皱眉,冷淡的释放着生人勿近的可怕气息。

宇智波带土带着洞察一切的兴味儿意图起身去凑个热闹,却在行动之前被人拽住了手臂。

旗木卡卡西肯定想不到,他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孩子,扯着父母的胳膊,明明委屈得不行,还硬撑着不掉眼泪,动作却明显快于大脑,撒着旗木卡卡西风格的娇,不说软话,也绝不松手。

宇智波像是捡到了大宝贝,开心的呲牙咧嘴,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既不失面儿,又能合情合理的留在这儿。

黑发的帅哥站起了身,一脚踏上他刚刚才把屁股挪开的椅子,目带嚣张,眼睛和耳钉都在闪闪发亮。

“抱歉,我现在属于他。”黑色的皮手套攥成拳,只余出食指伸向对面。很好很好,帅的天摇地晃,无懈可击。

“为何?”可怜的小迪现在是彻彻底底地短路了,愣愣地来了一句他日后后悔万分的傻话。

果然,这个宇智波混蛋笑得平地起浪,满目星河。这一次,拳头松开,手腕一转,手指尽数伸展,指着人的动作化作了无声的邀请。



“因为他,出价更高。”

【卡带】针尖与麦芒(上)

战斗机飞行员卡×杀手土
堍比卡大一岁多吧…渣文笔…多有担待啊……另,感谢所有看文的小天使们●v●







01

旗木针尖比宇智波麦芒晚出生了一年多,这使得麦芒得以平静度过人生最初的一年多,并认识到足够的真善美以在之后的日子里作为活着的支撑。打从他们相遇算起,二人便针对针铆对铆,攒足了劲儿,发着血誓,变着法不让对方好过,并以此来证明自己不枉此生。

宇智波带土偷摸儿地向旗木卡卡西脚底的地板泼水,以期自己的校草同桌能够在众目癸癸之下上演平地摔。

旗木同学在脚底打滑的瞬间利落地扣上宇智波同志的双肩,以近乎拥抱的姿态稳住身形,并见缝插针地从对方惊讶到大睁的瞳仁儿里瞅见了一抹笑意的端倪。


很好,接下来的剧本都显得合情合理。

课堂上。

当宇智波同学哈喇子快流过桌子上的三八线,口中念念有词,睡得魂飞魄散之际,旗木同学终于蓄满了平生最大的音量,毫无预兆地打破了全场的寂静,并对自家同桌一击入魂。

“老师!我同桌说他要睡觉,让你讲课小声儿点!”









02

作为相爱相杀的幼驯染,他们的剧本里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我喜欢你可你却爱着他的三角低俗情节。即使时至今日,宇智波带土依然记得棕发女孩看着那个银发笨蛋时的脸红与爱慕,她会用手背轻触面颊以降温,会用手心遮着忍不住弯起来的红唇,她会抬起眼眸凝望,也会不时地低下头去隐藏眼底的星光。

正在嫉妒之火中灼烧的宇智波从没有想过,作为他的情敌,旗木卡卡西与他身处同样的境遇,他只记得宇智波带土。他记得那双眼睛看向女孩时的欣喜和失落,以及从不会对他流露出的温柔。

所以,当女孩子小心翼翼地将包装地很可爱的情书递向他时,旗木同学连用手接的动作也没有。

“…啊…抱歉啊,野原琳同学…”俊脸上笑意温吞,帅的无懈可击。

“谢谢你的喜欢…我配不起呢…”语气客气礼貌,嘴角也维持着最得体的弧度…

我不配…凭什么你配?他为什么不对我这样?明明我比你更了解他…

卡卡西像是换了个人,让琳手足无措,连挽回补救都忘记了…

敏感纤细的女孩觉察出了危险,诺诺应了声,转身便冲了出去。

旗木卡卡西自然还维持着温吞如水的样子,可眼睛里却冒着冰窖里才有的白气儿…










03

公正的讲,宇智波带土同志与他所有的宇智波同僚一样优秀。他体育细胞发达,爆发力惊人,以一人之力,便撑起了贯穿春夏秋冬班级所有运动会的半边天。他的文化课也不错,稳在班级前五,只比旗木卡卡西那个碉堡了般的第一名差手指盖儿那么一点点。但这样的事实不会对以下日复一日的对话起到一丝丝的妨碍。

“宇智波吊车尾…”

“闭嘴!你才是吊车尾!笨蛋卡卡西!!”

“哼…吊车尾不愧是吊车尾…”

“你!”我们的运动健儿汗水与泪水混为一体,憋红了脸,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臂弯。

他俩后桌的阿斯玛在日常吃瓜看戏时没有错过他银发的好友眼中一闪即逝的笑意与心疼。

一口吐掉嘴里的籽儿。

旗木卡卡西你个变态。









04

迈特凯是个只知道青春的大傻子。这件事阿斯玛并不是第一次知道。但是,当他这个热血好友问及在他眼里早已是个班级公开秘密时,这个感慨才头一次浮上了心头。

“阿斯玛,带土并不是很差,为什么我永远的对手要叫他吊车尾?”

对啊,为什么呢?

我们都说傻人有傻福。这话看来是不假的。

虽说凯问了个傻问题,但他至少问对了人。

猿飞阿斯玛是这个班上少数目睹一切知晓真相的人,
更难得的是,他也是班上少有的好脾气,热心肠。怕迈特凯抓错了重点,他还不辞辛劳地举出了实例。

“爱称,爱称而已。”猿飞阿斯玛眼中流露出深谙此道的不明色彩,语气中有着过来人对着愣头青特有的怜悯。

“就好比,笨蛋卡卡西。”











05

要是日子就这样一直吵吵闹闹地过下去就好了。时隔经年,无论是当年的欢喜同桌,还是后桌看戏正欢的猿飞阿斯玛,亦或是成天嚷嚷着青春热血的迈特凯,都这么想。

七天了……

旗木卡卡西请假已经第七天了…

上帝创世也只用了七天…

宇智波带土感到了强烈的不安…具体表现在食不知味,寝不安席,课听不下去,玩也玩不到心上…

他真切的认为,七天,就是极限。

所以,当旗木卡卡西穿着黑色的小西装,眼睛红肿地一步一挪,从他父亲的葬礼上慢慢腾腾地回到这个缺乏人气儿的家时,在门口,收获了一只明显等待时间过长,又流着哈喇子睡去的宇智波带土。

“笨蛋卡卡西?”感觉到身旁有了动静,小黑毛揉了揉惺忪睡眼。

旗木家的小白毛经过了几天的神经紧绷,忽然间觉得身上一松…看吧………即使我遭遇了这样的事,在吊车尾眼里,我也还是我而已…

宇智波带土明显已经知道了一切,看着他的眼神逐渐清明,转为郑重。

“卡卡西,”印象中,这人头一次主动有了和他除打架之外的肢体接触。

“你爸爸做的对。他是英雄。”

旗木卡卡西感觉头脑中像是翻起了海啸,卷起了狂风。




“卡卡西,不要哭,要坚强。”自来也大人说。

“卡卡西,你要学会接受。”猿飞日斩大人说。

“卡卡西,这就是大人的世界。”还有谁在说。

“卡卡西…”

“卡卡西…”



旗木朔茂死于阴谋,原因在于他想伸张正义。

以父亲为荣的少年琢磨不透大人们为何都要劝他。难道父亲做的不对?为何你们不说?


头一次,卡卡西懂得了善罢甘休的意义。

他深陷声浪的海洋,那里面每一双手都在拉扯着他,他们说啊,你要活,就要学会听话。听谁的呢?当然是听大人的话。因为,这样才是好孩子啊。

好孩子…

好孩子…

好孩子…

可是那些劝他的人只愿意伸出他们的手,将他向更深处拖拽。

只有他,愿意抱他。

愿意在他耳边说。

卡卡西。你爸爸是英雄。










06

少年人情动最真,面皮也是最薄的。你以为,这样就happy ending了吗?那我只能说,早呐。早得很。

为了不辜负相爱相杀的羁绊人设,当班级全票通过由旗木卡卡西来演哈姆雷特作为文艺汇演男主角时,宇智波带土自告奋勇的要到了饰演克劳迪厄斯,哈姆雷特复仇对象的机会。

人心易变。

即使再如何的视而不见,掩耳盗铃,旗木卡卡西在经历了这一场变故,终究会有些不同。

文艺汇演的那天,在场的所有人,演员,旁白,观众,小礼堂所有的活物,都听到了。

铃铛的响声。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银发的王子一出场,就因俊美的容貌赢得了满堂喝彩。

在所有人兴致正好的时刻,异变开始了。

它始于克劳迪厄斯的出场。

本来要与雷欧提斯决战的哈姆雷特提着长剑,越过了雷欧提斯的身影,疾步走向克劳迪厄斯,他的叔父,他的杀父仇人。他眼中燃烧着仇恨,就像是真的哈姆雷特降临人间。

场上的演员们一时间为这意外愣在了原地,旁白更是惊到哑口无言。

身处暴风中心,克劳迪厄斯却显得淡然。危险的来临让他抬起了头,在眼前的一片银光中准确的握住了剑尖。

克劳迪厄斯的手中开始出现红色的细流,可狡诈的国王眼神却软了下来,变得温柔而绵长,也许还有些许水光。

他们都明白,这不是泪水,至少,不是软弱的泪水。

除了宇智波带土,谁也不知道,当时,旗木卡卡西在看到那双眼睛时,就失了力道。国王之所以会受伤,纯粹是为了扶住剑身,避免它坠落。

“爱,使我软弱?”银发的哈姆雷特抑制不住泪水,望着他狡诈的叔父,语气里带着无法忽略的委屈。

“不。”克劳迪厄斯,这个害死眼前年轻人的奸诈小人,在坏事做尽后,却温柔地看着他,放柔了声线,像是安抚他爱闹脾气的小情人儿。


“爱,使你仁慈。”


雷欧提斯的长剑跌落到了地毯之外。

哐当。

一时间。

掌声如雷。










07

“谁料如今岁月潜移,老景催人急于星火,两腿挺直,一命归西,世上原来不曾有我。”纵使十多年的光阴转首即逝,身为木叶战斗机飞行员王牌的旗木卡卡西仍然用当年的哈姆雷特做着自己的感慨。可他的国王在十多年前就踪迹全无,没有给他留哪怕是一点点的回旋余地。

索性这么多年也并没有白白过去,至少,他查明了他的杀父仇人究竟是谁。

“嗨~尊敬的阁下,军营很枯燥?来小店有何贵干?”他走进这家颇为神秘的晓酒吧,在木质吧台前刚一落座,紫发的美女调酒师就靠了上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军人?”

“你身上体制的味道太浓咯~”

“听说,你们这里什么都能买到?”

“年轻人,如果你在这里没有得到你想要的,那这件东西应该根本就不存在。”

“包括人命?”

“说说条件。”

平静的语气让旗木卡卡西确定他并没有找错地方。他递上了一张纸条。










08

“wow~”小南在酒吧的深处,揽上了一个黑发男人的肩膀。男人没有太大的反应,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就忙于眼下的事情了。注视着昏暗中,隐没在黑色发丛的黑色耳钻在闪烁微光,小南没有了一点儿脾气,算了算了,毕竟,美丽即正义。

“你的老同学真是长本事了,都会买凶杀人了!他可真了不起!”这一声赞叹发自内心,宇智波带土听得出,弯了弯唇角,涂抹指甲油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这个颜色好,我也想试试~”察觉出气氛不太对,小南立马转了话题。

“哦,宝贝儿,我无法对你说不。”宇智波带土将指甲油塞进那只白皙的小手,唇线间的白牙反射出细微的光泽。

他的笑意没有渗入眼睛,她也走的潇洒,捏着青蓝色的精致小瓶子,毫不留恋,更没有拖泥带水。

很多人都问过她,所有女人都无法拒绝宇智波带土,
为何她不心动,甚至不愿与他多待?

小南给出的官方解释是宇智波带土不是她的菜,不是她哈的类型。

但实际上,小南心里清楚,之所以不愿多待,只是怕,怕时间长了,怕她会爱上他。她知道,这个人,代号为鸢的猛禽,并不会为她而停留。

看着紫发美女一去不返,宇智波带土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他缓慢的展开了纸条,像是对待蝉翼一般,小心翼翼。借着酒吧的灯光,他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迹,像是怕看漏了什么,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展开了眉头,轻笑出声。



“诚招复仇者,价格无上限,有意请来电。”

下面的一串数字似曾相识,这个家伙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换号。

真难得。

他在守着什么呢?

宇智波带土默不作声地想着。












09

比起旗木卡卡西怎样当上了木叶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战斗机飞行员,宇智波带土是如何成为地下世界杀手界的王牌这一点,明显更吸引人。

那大概是他们完成话剧不久,在他们还没来得及毕业的时候。名门望族宇智波一夜消失的头条响彻大街小巷。外部打压?内部争斗?政治牺牲?阴谋?阳谋?天灾?人祸?一时间众说纷纭。但这些,对于宇智波带土,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无亲无故,无家可归。

他记得父亲为了把他推出家门用尽了力气,他哭喊着要冲回去的瞬间,曾经的家里燃起了冲天的大火。火焰吞噬了所有,包括他的双亲。

当他年纪尚轻且涉世未深的时候,他也曾享有着可以称之为世俗观念上的幸福,也怀揣着平常人惯有的希望。这一切,都得益于他出身一个大姓家族的旁支,既不会受到权利争夺的侵扰,也不会因为贫穷而遭罪。他万幸是个宇智波,也可悲是个宇智波。









10

他知道这看起来很奇怪。他的人生虽不能称之为惊天泣鬼,也算得上是波折坎坷。可很多大事他都记不得,能记住的只有那么有数的几件。而这些事,他记得清清楚楚,明晰到何年何月何日,几时几分几秒。以及,最最重要的,和谁。

要说的第一件,就是他的入行。

“不好啦!不好啦!有人跳楼了!”说不清这是他流浪的第几天,他听到街上有人在喊。这几天,风餐露宿,饿得前胸贴后背,但精神再不济,他也听出这里边儿兴奋分明要多过其它。人群向着事发地聚拢,不管他愿不愿意,也如水中的鲨鱼,摇着背鳍,顺着人流,涌向血腥味儿最浓的地方。

机缘巧合,他被挤到了最前方,无需跃过人墙,就能看到本真。

女孩子趴在沥青路面上,赤裸着上身,了无生气。身下的地面像是吸血鬼变的,缓慢地吸纳着热气腾腾的血沫儿。

他听到了好事者的谑笑,听到了软弱者的哀嚎。宇智波家的人终是聪明的,即使他被他的小同桌叫了好几年的吊车尾也一样。

那一刻,他知道,他该做什么了。

脱下自己仅有的外套,少年走上前去,为死者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11

“为何要这样做?那是你仅有的衣服了吧?”跟踪了他几条街的男人在一个人迹罕至的转角拦下了他的去路。

“与你何干?”宇智波带土连眼皮都没抬,强压着心里翻涌的烦躁与愤怒,向左挪了一步,打算绕过这个疯子。

“有意思,你叫什么?”男人并没有生气,语气依旧平缓。可他手上的动作就没有那么温柔了,丝毫没有留情面,握上小子的左肩,向右侧的墙面狠狠一掼,在孩子懵了的瞬间,虎口向上迅速划过,死死卡住了少年的喉咙。

窒息感扑面而来,不适让这个少不经事的小子烦躁到
了顶点,再也无所顾忌,手脚并用,毫无章法地一顿乱胡拉,看着对方对他的歇斯底里不甚在意,甚至不关痛痒,才力竭老实了下来。











12

宇智波斑大概也不会忘记那么一天,他在街角对着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动粗,下手阴狠,直击命门,也没带着点儿犹豫。若真说只是出于好奇。也好像真的说不过去。那一天不同,这是宇智波斑事后总结的。也许,自他那天睁开双眼,迎着暖阳,走向那个死了一个人的街道,就开始不同。

他记得,那个孩子当时看着他的眼睛又狠又恨,简直像个小狼崽子。他顿时来了兴趣,问及这个孩子的姓名。那双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闪过一丝晦暗。

“我叫,废物。”

孩子声音很低,可他由衷的被取悦了。

第一次,宇智波斑有点抑制不住笑意,他弯起嘴角,欣赏着少年眼瞳中逐渐清晰的红色花纹,感到心情大好。






“好名字。”